第37章 分开
37
教室里一片安静。
容容举手提问:“老师,茄子要白天住在‘狐狸院’,晚上和爸爸妈妈一起住吗?”
他话音刚落,温老师还没来得及说话,朋友们就大声说:“不是啦!老师的意思是,茄子要走了!”
容容张大嘴巴:“啊?”
所有小朋友都张大嘴巴:“不行!”
他们终于知道了。
原来昨天温老师找茄子,就是这件事情。
茄子不跟他们“炫耀”,是因为这件事情一点都不好玩,不好玩!
茄子捏着衣角,低下头,一言不发。
朋友们不知不觉红了眼眶,围在他身边,紧紧地抱住他:“不行,茄子你不可以走!”
“茄子我舍不得你,你别走,我把我的玩具送给你。”
容容也抱着茄子,眼泪汪汪。
茄子可是他来“狐狸院”认识的第一个朋友,还是他的第一个生活搭档。
虽然茄子经常在他面前“炫耀”,但其实容容一点都看不出来。
“茄子,我给你吃葡萄干,你不要走,你爸爸妈妈肯定没有葡萄干……”
小朋友们抱成一团,叽叽喳喳,试图挽留。
刺刺站在旁边,大声问:“茄子,是他们把你抢走的,对不对?”
温老师及时纠正他:“刺刺,不能这样说,茄子的爸爸妈妈对他很好。”
“他们是不是很有钱?我们也可以赚钱的。”刺刺跺着脚,“我是福利院的大哥,听我的!我们现在马上出去赚钱!”
刺哥一呼百应,朋友们都哗啦一下举起手:“好!”
温老师愣了一下:“啊?你们要怎么赚钱?”
刺刺无比认真:“我们一起去唱歌赚钱。我是刺哥,我有十个小弟,一个都不能少!”
刺刺问“小弟们”:“你们还记得《春晓》的歌词吗?”
“记得!”
“好,那我们去唱歌赚钱,和茄子一起花!”
“我负责唱歌!”
“我负责招呼人!”
在刺刺的鼓舞下,小朋友们不再悲伤,振作起来,准备出去赚钱。
温老师早就预料到了会有这样的情形,但是没想到会这么好笑,又好气又好笑。
她连忙喊停:“好了好了,马上都要天黑了,赚钱也不是这样赚的。大家过来吧,老师给大家讲一个故事,听完故事,大家就明白了。”
“好吧。”他们还是很相信温老师的。
泡沫地毯上,温老师抱着茄子坐在中间,小朋友们围在旁边。
温老师捏捏茄子的小手:“每个小朋友都有自己的爸爸妈妈,但是爸爸妈妈和小朋友一开始是不认识的,爸爸妈妈在找小朋友,小朋友也在找爸爸妈妈。”
“有的小朋友一出生就找到了自己的爸爸妈妈,有的小朋友要一岁的时候才能找到,还有的小朋友要三岁、四岁,或者十几岁的时候才能找到。”
番茄举手:“那会不会有小朋友一直找不到爸爸妈妈呢?”
温老师点点头:“当然,也会有这种小朋友。”
刺刺抱着手,酷酷地说:“我就是这种小朋友,我们不是找不到爸爸妈妈,而是根本不需要爸爸妈妈。我是独立的刺哥。”
温老师无奈地笑了一下:“刺刺,你以后也会需要的。”
番茄又问:“那一直找不到爸爸妈妈的小朋友该怎么办呢?”
“一直找不到爸爸妈妈的小朋友,还会有老师,会有爷爷,会有叔叔阿姨,也会收获一样多的爱。”
容容看着老师,眨巴眨巴眼睛。
温老师继续说:“茄子来到这个世界上已经四年啦,这四年来,他的爸爸妈妈一直在找他,他也一直在找他的爸爸妈妈。”
“这对小朋友和他的爸爸妈妈来说,都是很幸运的事情,他们都在找对方呀,现在终于找到了。”
“爸爸妈妈希望把茄子带回家,一起生活,这不是一件坏事,这是一件好事,我们应该祝福茄子。”
温老师低下头,捏捏茄子的小肉手:“茄子,老师昨天问你,愿不愿意和爸爸妈妈回家去住,你愿意吗?”
“我……”茄子抬起头,看看朋友们,再看看老师,实话实说,“老师,我有点愿意……”
朋友们震惊:“啊?”
茄子小声说:“又有点不愿意。”
刺刺替他回答:“那就是不愿意!老师,茄子不愿意!”
朋友们附和:“没错!”
茄子也跟着点了点头:“我不愿意。”
温老师又开始头疼了。
合着刚才讲的故事,他们是一点都没听进去,竟然还把茄子给策反了。
这时,容容上前,在茄子面前蹲下,握住他的手,认真地看着他:“茄子,你想去吗?”
“我……”茄子犹豫地说,“……不想了。”
“嗯……”容容想了想,伸出小手,按在茄子的心口上,“真的吗?”
茄子摇头:“不是真的。我想和爸爸妈妈一起住,可是我也舍不得你们,我还害怕新环境,万一那边没有其他朋友怎么办?我不想走了。”
容容说:“那你可以经常过来看我们呀。”
朋友们听见容容这样说,都有些急了:“容容,你在说什么?”
容容认真地对茄子说:“我希望你可以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你的爸爸妈妈找你很久了,他们对你很好,还给你买汉堡吃,而且他们一直在等你,都没有想过要换人。”
“换人?”
“对呀。”容容认真地点点头,“他们本来可以挑其他小孩的,番茄比你强壮,薯条比你高……”
???
茄子哽住,朋友们也哽住了。
容容,你到底是站在哪边的?
容容继续说:“可是他们都没有把你退掉,这说明他们不是只想要一个小孩,他们很爱你。他们一直在等你,如果你不去的话,他们肯定会很难过的。”
“可是你们也会很难过的。”
“我可以忍住的!”坚强容容,忍住难过,“爱你的人很少,要珍惜的。如果你想去的话,那你就去;如果你过几天想回来,那你也可以回来,我们都会欢迎你的。”
朋友们不说话。
容容说的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,让茄子自己决定,但是他们真的舍不得茄子。
容容说:“茄子你出去的话,就可以跟我们说外面的事情了。”
茄子低下头,小声说:“可是我这样就背叛了朋友……”
“没有呀,我们都还没有找到爸爸妈妈,你找到了爸爸妈妈,做到了我们做不到的事情,太酷了!”
茄子抬起头:“真的吗?”
容容重重地点点头:“真的。”
茄子想了想:“那我就先去住几天,你们觉得呢?”
朋友们拿不准主意,都看向刺刺。
刺哥,你来决定吧!
刺刺看看茄子,再看看容容,抱着手,认真地思考了一下:“好吧,茄子可以出去。”
“好耶!”
一直在苦恼的茄子终于恢复了精神:“那我就出去帮大家看一下,然后回来告诉你们外面的生活。”
温老师松了口气,立即转移话题:“到吃饭时间了,我们去吃晚饭吧。”
小朋友们都有些无精打采的:“好……”
今天茄子就是福利院的小宝宝。
朋友们争着要和他坐在一起,把自己盘子里的菜给他吃,还把自己的玩具都借给他玩。
——茄子要走了。
只要一想到这件事情,他们就忍不住难过起来。
晚上,温老师带着茄子,一起在宿舍里整理东西。
茄子蹲在柜子前面,把自己的小衣服叠好,放进箱子里。
朋友们站在宿舍门口,难过地看着他。
茄子背对着他们,仿佛察觉到他们在看着他,低了低头。
温老师把箱子合上,放进茄子的柜子里,摸摸他的脑袋:“好了,回去睡觉吧。”
“嗯。”
茄子穿着睡衣,跑回宿舍。
朋友们围着他,和他一起走到小床旁边。
茄子摸摸脑袋:“你们要和我一起睡吗?睡不下的。”
朋友们吸吸鼻子,忍住眼泪:“我们看着你上床。”
“……”
好吧,茄子蹬掉拖鞋,爬上小床。
朋友们目不转睛地盯着他,让他有一点紧张。
茄子趴在床上,把拖鞋摆好,然后抬起头:“我要睡觉了。”
朋友们哭哭地看着他,点了点头:“嗯。”
茄子在床铺上躺好,盖好被子:“我真的要睡觉了,你们快回去吧。”
容容抱着小兔子,走上前,把小兔子放在他的枕头旁边:“茄子,给你抱一个晚上。”
“嗯……谢谢。”
随后,朋友们都拿着自己的宝贝玩具,走上前,摆在茄子身边。
“茄子,给你。”
“谢谢你们……”
奇怪的告别仪式。
不一会儿,茄子就被玩具包围了。
茄子朝他们笑了一下:“晚安。”
“茄子晚安。”
小朋友们各自走回自己的床铺旁边,上床睡觉。
老师关了灯,容容躺在小床上,盖着小毯子,有点难过。
他好像听见番茄躲在被子里哭,听见薯条在哄他,还听见玉米和白果在小声说话。
他从栏杆那边伸出手:“刺刺……”
刺刺拉住了他的手。
一块乌云飘过来,笼罩在他们的头上,哗啦啦地下雨。
忽然,茄子说:“明天是我的欢送会,欢送会上的零食都是我挑的,你们想吃什么零食,可以跟我说噢。”
他好像恢复了一点以前炫耀的劲头。
朋友们也被他这句话吸引了。
番茄从被窝里探出头,一边哭,一边说:“茄子,我想吃……番茄酱蘸薯条。”
茄子说:“可以,还有谁想吃零食?”
薯条也抬起头:“我想吃薯条蘸番茄酱。”
“也可以。”
茄子举起手:“还有谁想吃?”
朋友们刷地一下举起手:“我!茄子,我!”
容容也跟着举起手:“我。”
成功转移注意力。
和以前一样,他们聊着天,讨论明天吃什么好吃的,说着说着,慢慢地就睡着了。
茄子的心情很奇怪。
他有很多难过,还有一点激动,一点期待,一点点担心。
小孩子的小心脏实在是承受不了这么多心情,茄子摸摸自己怦怦直跳的小心脏,也睡着了。
第二天,天气晴朗。
两个老师把教室布置出来,挂上彩带,贴上卡通画,还在黑板上写了几个大字——
祝茄子天天开心!
都是教过的常用字,小朋友们都看得懂。
没多久,茄子的爸爸妈妈也来了,他们过来接茄子,还给茄子的朋友们带了礼物。
吃完早饭,小朋友们就来了教室。
经过一个晚上的沉淀,大家都没有那么难过了。
温老师招呼茄子:“茄子,来,你的爸爸妈妈给大家带了礼物,你把礼物分给大家吧。”
茄子刚准备跑上前:“好。”
“等一下!”忽然,刺刺喊了一声。
朋友们都看着他:“刺哥,怎么了?”
刺刺拉着他们,到了角落里,在角落里嘀嘀咕咕的。
“我们不能拿礼物,要是拿了礼物,就会不好意思的。”
“啊?”
“这叫做收买,我们不能被礼物收买了!”
“看我的。”刺刺转过头,走到茄子的爸爸妈妈面前,“谢谢你们,但是礼物要等一下再收。”
刺刺抱着手,表情严肃:“你们好,我是刺哥,是茄子的大哥。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们。”
茄子的爸爸妈妈相视一笑,点点头:“那请刺哥问吧。”
刺刺一本正经:“你们会对茄子好吗?”
“那当然了。”
“那你们会给他吃什么呢?能不能吃肉?”
“当然可以吃肉,茄子喜欢吃的都可以吃,会让他吃饱,也会让他吃得有营养,长高高的。”
“那他睡在哪里呢?”
“睡在他自己的小房间里啊,小房间里有小床,和这里的一样,他会睡得很习惯的。”
刺刺满意地点了点头:“好吧,我的问题问完了。”
他退出来,其他朋友凑上前,继续问问题。
“那如果茄子哭了,你们会怎么办?”
“如果茄子想我们了,你们怎么办?”
“如果……”
茄子的爸爸妈妈温柔地回答了他们的每一个问题,茄子站在旁边,也觉得放心很多。
看起来,出去住也不是那么可怕。
小朋友们对他们的回答还算满意,放下对“爸爸妈妈”的偏见,抱着玩具,吃着零食,一起聊天。
“茄子,你可不要忘记我们噢。”
茄子点点头:“那当然了,我不会忘记你们的,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,我把你们每个人的名字都念了十遍!”
“哇!”
茄子又一次炫耀成功!
温老师招呼他们:“老师给大家拍照片吧,然后把大家的名字写在后面,这样茄子就会一直记得大家了。”
“好!”
小朋友们站起来,扯了扯自己的小罩衫,摸摸头发,然后站到写着“祝茄子天天开心”的黑板前面。
温老师看着他们,好笑地叹了口气,拿着面巾纸,帮他们擦擦嘴巴。
刚吃完零食,嘴巴上全都是零食碎屑。
光记得整理衣服,不记得擦嘴巴了。
茄子站在最中间,被朋友们围在一起。
他们举起手:“茄子——”
就连比“耶”,喊的都是茄子的名字。
他们会永远记得茄子的名字,茄子也会永远记得他们的。
老师把他们以前拍过的照片整理出来,做成一本相册,送给茄子。
茄子抱着相册,蹲在地上,和朋友们一起看。
“这是我们一起去表演唱歌的照片,容容还穿着小盔甲。”
“这是我们吃点心自助餐的时候的照片,番茄,你的嘴巴上都是奶油。”
“这个是……”茄子一个一个把照片上的朋友指出来,表示自己永远不会忘记他们。
他们在看照片,温老师看了一眼时间,对茄子的爸爸妈妈说:“等他们看完照片,就差不多了,我去把茄子的行李拿出来,你们把车开过来。”
“好。”
十分钟之后,温老师拿着茄子的书包和小箱子回来了。
“茄子,我们要出发了。”
忽然,刺刺又想到了什么,跟他们说了一下。
于是小朋友们回头看了老师一眼,然后拔腿跑掉了。
他们说:“老师,等一下,我们马上回来。”
“诶?”
他们跑出教室,温老师连忙追上去,一路跟着他们到了厕所里。
温老师:???
小朋友们把茄子推进厕所,关上门,他们在外面大声说话。
“茄子,快点,坐车之前要尿尿,车上可没有厕所,你差点就忘记了。”
厕所里传来茄子的声音:“我知道啦!你们不要催!”
朋友们“哼”了一声,扭头跑掉了。
“等一下我们来比谁最坚强。”刺刺扬起下巴,“不哭的小孩最坚强,肯定是我。”
容容很有自知之明:“肯定不是我。”
一辆小轿车停在福利院门口。
茄子背着小书包,提着行李箱。
朋友们站在老师身边,难过地看着他,朝他挥挥手:“茄子再见。”
茄子的爸爸妈妈帮他把行李放进后备箱,又把他抱到安全座椅上。
茄子回头:“大家再见……”
挥挥小手,带起来的风吹进他们的眼睛里,让他们不知不觉红了眼睛。
直到轿车发动的声音响起,提醒他们,茄子真的要走了。
“茄子你别走……”
一个小朋友没忍住哭出声来,紧跟着,越来越多的小朋友哭出来。
他们张大嘴巴,哇哇大哭。
“茄子……我们一直都是好朋友……”
“茄子,拉钩,你必须回来看我们,不然你就是小狗……”
坐在车里的茄子也没忍住哭出来,要不是爸爸妈妈拦着他,他简直想跳车跑回去。
容容哭得小脸通红,脸上都是眼泪。
刺刺酷酷地插着口袋,拍拍他的肩膀,扭过头,假装自己没哭。
茄子走了,小朋友们都蔫蔫的,打不起精神来。
中午吃番茄炒蛋,容容也没吃多少。
不知道是谁提起“茄子”,一瞬间,他们又哭了起来。
温老师只能一个一个安慰过去,安慰到后来,温老师也有点想哭。
茄子,我的茄子!
下午,吃完点心,容容和刺刺坐在秘密基地大象滑滑梯里。
刺刺从口袋里拿出半块黑米糕,掰了一半,分给容容。
“毛茸茸,给你吃。”
容容双手捧着米糕,小口小口地啃着。
刺刺伸出小手,戳了一下他肉肉的脸蛋。
容容的脸上还有干掉的眼泪。
本来午睡之前,老师给他擦过了,结果午睡的时候,他又哭了,刺刺听见了。
刺刺说:“你不要难过了,茄子以后还会回来找我们玩的。”
“嗯。”容容点点头,“老师也这样说。”
大家都这样说,他也是这样想的。
但是他就是忍不住难过。
刺刺想了想,把剩下半块黑米糕也给他:“你昨天还跟茄子说,你会忍住的,结果你根本忍不住。”
容容认真说:“但是茄子很想和他爸爸妈妈一起,我想让茄子放心。”
刺刺说:“毛茸茸,我也有爸爸妈妈,万一有一天我也走了呢?”
“啊?”容容抬起头,呆呆地看着他。
刺刺感觉不妙。
果然,下一秒,容容瘪了一下嘴巴,要哭出来了。
“不行,刺刺不能走……”
刺刺连忙说:“不是……毛茸茸,你别哭,我又没有说我要走……”
容容眼泪汪汪地看着他:“真的吗?”
“真的……不对……”刺刺忽然想起什么,“你不是说,有爸爸妈妈比较好吗?”
“对呀,因为我没有爸爸妈妈,所以我觉得茄子有爸爸妈妈比较好。”
“那我呢?为什么我不能走?”
“因为……”容容吸了吸鼻子,思考了一下。
刺刺代替他回答:“因为我是独立的小孩,我不需要那些东西。”
容容也说:“因为刺刺和茄子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刺刺明知故问,自豪叉腰。
没错,本刺哥果然是毛茸茸最最最好的朋友。
“茄子先和他的爸爸妈妈认识了,后来才认识我。”容容掰着小手,“但是刺刺和我一出生就认识了,后来才认识爸爸妈妈,所以不一样。”
刺刺疑惑:“啊?”
容容脸上还挂着眼泪,朝刺刺露出甜甜的笑容:“我是先来的。”
“上次我走丢了,刺刺就在‘狐狸院’等我回来。”容容吃着点心,“要是走丢了,刺刺会等我的,对吧?”
刺刺脸蛋红红:“嗯。”他想了想,认真说:“毛茸茸,那我们来结拜好了,我做大哥,以后你就是我的小弟了。”
容容摇摇头:“我不想做小弟。”
“那……”刺刺认真思考,比结拜更酷的游戏是什么呢?
他认真说:“我们来结婚吧!”
“唔?”容容嘴巴里塞着黑米糕,腮帮子鼓鼓的,用眼神表示疑惑和震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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教室里一片安静。
容容举手提问:“老师,茄子要白天住在‘狐狸院’,晚上和爸爸妈妈一起住吗?”
他话音刚落,温老师还没来得及说话,朋友们就大声说:“不是啦!老师的意思是,茄子要走了!”
容容张大嘴巴:“啊?”
所有小朋友都张大嘴巴:“不行!”
他们终于知道了。
原来昨天温老师找茄子,就是这件事情。
茄子不跟他们“炫耀”,是因为这件事情一点都不好玩,不好玩!
茄子捏着衣角,低下头,一言不发。
朋友们不知不觉红了眼眶,围在他身边,紧紧地抱住他:“不行,茄子你不可以走!”
“茄子我舍不得你,你别走,我把我的玩具送给你。”
容容也抱着茄子,眼泪汪汪。
茄子可是他来“狐狸院”认识的第一个朋友,还是他的第一个生活搭档。
虽然茄子经常在他面前“炫耀”,但其实容容一点都看不出来。
“茄子,我给你吃葡萄干,你不要走,你爸爸妈妈肯定没有葡萄干……”
小朋友们抱成一团,叽叽喳喳,试图挽留。
刺刺站在旁边,大声问:“茄子,是他们把你抢走的,对不对?”
温老师及时纠正他:“刺刺,不能这样说,茄子的爸爸妈妈对他很好。”
“他们是不是很有钱?我们也可以赚钱的。”刺刺跺着脚,“我是福利院的大哥,听我的!我们现在马上出去赚钱!”
刺哥一呼百应,朋友们都哗啦一下举起手:“好!”
温老师愣了一下:“啊?你们要怎么赚钱?”
刺刺无比认真:“我们一起去唱歌赚钱。我是刺哥,我有十个小弟,一个都不能少!”
刺刺问“小弟们”:“你们还记得《春晓》的歌词吗?”
“记得!”
“好,那我们去唱歌赚钱,和茄子一起花!”
“我负责唱歌!”
“我负责招呼人!”
在刺刺的鼓舞下,小朋友们不再悲伤,振作起来,准备出去赚钱。
温老师早就预料到了会有这样的情形,但是没想到会这么好笑,又好气又好笑。
她连忙喊停:“好了好了,马上都要天黑了,赚钱也不是这样赚的。大家过来吧,老师给大家讲一个故事,听完故事,大家就明白了。”
“好吧。”他们还是很相信温老师的。
泡沫地毯上,温老师抱着茄子坐在中间,小朋友们围在旁边。
温老师捏捏茄子的小手:“每个小朋友都有自己的爸爸妈妈,但是爸爸妈妈和小朋友一开始是不认识的,爸爸妈妈在找小朋友,小朋友也在找爸爸妈妈。”
“有的小朋友一出生就找到了自己的爸爸妈妈,有的小朋友要一岁的时候才能找到,还有的小朋友要三岁、四岁,或者十几岁的时候才能找到。”
番茄举手:“那会不会有小朋友一直找不到爸爸妈妈呢?”
温老师点点头:“当然,也会有这种小朋友。”
刺刺抱着手,酷酷地说:“我就是这种小朋友,我们不是找不到爸爸妈妈,而是根本不需要爸爸妈妈。我是独立的刺哥。”
温老师无奈地笑了一下:“刺刺,你以后也会需要的。”
番茄又问:“那一直找不到爸爸妈妈的小朋友该怎么办呢?”
“一直找不到爸爸妈妈的小朋友,还会有老师,会有爷爷,会有叔叔阿姨,也会收获一样多的爱。”
容容看着老师,眨巴眨巴眼睛。
温老师继续说:“茄子来到这个世界上已经四年啦,这四年来,他的爸爸妈妈一直在找他,他也一直在找他的爸爸妈妈。”
“这对小朋友和他的爸爸妈妈来说,都是很幸运的事情,他们都在找对方呀,现在终于找到了。”
“爸爸妈妈希望把茄子带回家,一起生活,这不是一件坏事,这是一件好事,我们应该祝福茄子。”
温老师低下头,捏捏茄子的小肉手:“茄子,老师昨天问你,愿不愿意和爸爸妈妈回家去住,你愿意吗?”
“我……”茄子抬起头,看看朋友们,再看看老师,实话实说,“老师,我有点愿意……”
朋友们震惊:“啊?”
茄子小声说:“又有点不愿意。”
刺刺替他回答:“那就是不愿意!老师,茄子不愿意!”
朋友们附和:“没错!”
茄子也跟着点了点头:“我不愿意。”
温老师又开始头疼了。
合着刚才讲的故事,他们是一点都没听进去,竟然还把茄子给策反了。
这时,容容上前,在茄子面前蹲下,握住他的手,认真地看着他:“茄子,你想去吗?”
“我……”茄子犹豫地说,“……不想了。”
“嗯……”容容想了想,伸出小手,按在茄子的心口上,“真的吗?”
茄子摇头:“不是真的。我想和爸爸妈妈一起住,可是我也舍不得你们,我还害怕新环境,万一那边没有其他朋友怎么办?我不想走了。”
容容说:“那你可以经常过来看我们呀。”
朋友们听见容容这样说,都有些急了:“容容,你在说什么?”
容容认真地对茄子说:“我希望你可以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你的爸爸妈妈找你很久了,他们对你很好,还给你买汉堡吃,而且他们一直在等你,都没有想过要换人。”
“换人?”
“对呀。”容容认真地点点头,“他们本来可以挑其他小孩的,番茄比你强壮,薯条比你高……”
???
茄子哽住,朋友们也哽住了。
容容,你到底是站在哪边的?
容容继续说:“可是他们都没有把你退掉,这说明他们不是只想要一个小孩,他们很爱你。他们一直在等你,如果你不去的话,他们肯定会很难过的。”
“可是你们也会很难过的。”
“我可以忍住的!”坚强容容,忍住难过,“爱你的人很少,要珍惜的。如果你想去的话,那你就去;如果你过几天想回来,那你也可以回来,我们都会欢迎你的。”
朋友们不说话。
容容说的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,让茄子自己决定,但是他们真的舍不得茄子。
容容说:“茄子你出去的话,就可以跟我们说外面的事情了。”
茄子低下头,小声说:“可是我这样就背叛了朋友……”
“没有呀,我们都还没有找到爸爸妈妈,你找到了爸爸妈妈,做到了我们做不到的事情,太酷了!”
茄子抬起头:“真的吗?”
容容重重地点点头:“真的。”
茄子想了想:“那我就先去住几天,你们觉得呢?”
朋友们拿不准主意,都看向刺刺。
刺哥,你来决定吧!
刺刺看看茄子,再看看容容,抱着手,认真地思考了一下:“好吧,茄子可以出去。”
“好耶!”
一直在苦恼的茄子终于恢复了精神:“那我就出去帮大家看一下,然后回来告诉你们外面的生活。”
温老师松了口气,立即转移话题:“到吃饭时间了,我们去吃晚饭吧。”
小朋友们都有些无精打采的:“好……”
今天茄子就是福利院的小宝宝。
朋友们争着要和他坐在一起,把自己盘子里的菜给他吃,还把自己的玩具都借给他玩。
——茄子要走了。
只要一想到这件事情,他们就忍不住难过起来。
晚上,温老师带着茄子,一起在宿舍里整理东西。
茄子蹲在柜子前面,把自己的小衣服叠好,放进箱子里。
朋友们站在宿舍门口,难过地看着他。
茄子背对着他们,仿佛察觉到他们在看着他,低了低头。
温老师把箱子合上,放进茄子的柜子里,摸摸他的脑袋:“好了,回去睡觉吧。”
“嗯。”
茄子穿着睡衣,跑回宿舍。
朋友们围着他,和他一起走到小床旁边。
茄子摸摸脑袋:“你们要和我一起睡吗?睡不下的。”
朋友们吸吸鼻子,忍住眼泪:“我们看着你上床。”
“……”
好吧,茄子蹬掉拖鞋,爬上小床。
朋友们目不转睛地盯着他,让他有一点紧张。
茄子趴在床上,把拖鞋摆好,然后抬起头:“我要睡觉了。”
朋友们哭哭地看着他,点了点头:“嗯。”
茄子在床铺上躺好,盖好被子:“我真的要睡觉了,你们快回去吧。”
容容抱着小兔子,走上前,把小兔子放在他的枕头旁边:“茄子,给你抱一个晚上。”
“嗯……谢谢。”
随后,朋友们都拿着自己的宝贝玩具,走上前,摆在茄子身边。
“茄子,给你。”
“谢谢你们……”
奇怪的告别仪式。
不一会儿,茄子就被玩具包围了。
茄子朝他们笑了一下:“晚安。”
“茄子晚安。”
小朋友们各自走回自己的床铺旁边,上床睡觉。
老师关了灯,容容躺在小床上,盖着小毯子,有点难过。
他好像听见番茄躲在被子里哭,听见薯条在哄他,还听见玉米和白果在小声说话。
他从栏杆那边伸出手:“刺刺……”
刺刺拉住了他的手。
一块乌云飘过来,笼罩在他们的头上,哗啦啦地下雨。
忽然,茄子说:“明天是我的欢送会,欢送会上的零食都是我挑的,你们想吃什么零食,可以跟我说噢。”
他好像恢复了一点以前炫耀的劲头。
朋友们也被他这句话吸引了。
番茄从被窝里探出头,一边哭,一边说:“茄子,我想吃……番茄酱蘸薯条。”
茄子说:“可以,还有谁想吃零食?”
薯条也抬起头:“我想吃薯条蘸番茄酱。”
“也可以。”
茄子举起手:“还有谁想吃?”
朋友们刷地一下举起手:“我!茄子,我!”
容容也跟着举起手:“我。”
成功转移注意力。
和以前一样,他们聊着天,讨论明天吃什么好吃的,说着说着,慢慢地就睡着了。
茄子的心情很奇怪。
他有很多难过,还有一点激动,一点期待,一点点担心。
小孩子的小心脏实在是承受不了这么多心情,茄子摸摸自己怦怦直跳的小心脏,也睡着了。
第二天,天气晴朗。
两个老师把教室布置出来,挂上彩带,贴上卡通画,还在黑板上写了几个大字——
祝茄子天天开心!
都是教过的常用字,小朋友们都看得懂。
没多久,茄子的爸爸妈妈也来了,他们过来接茄子,还给茄子的朋友们带了礼物。
吃完早饭,小朋友们就来了教室。
经过一个晚上的沉淀,大家都没有那么难过了。
温老师招呼茄子:“茄子,来,你的爸爸妈妈给大家带了礼物,你把礼物分给大家吧。”
茄子刚准备跑上前:“好。”
“等一下!”忽然,刺刺喊了一声。
朋友们都看着他:“刺哥,怎么了?”
刺刺拉着他们,到了角落里,在角落里嘀嘀咕咕的。
“我们不能拿礼物,要是拿了礼物,就会不好意思的。”
“啊?”
“这叫做收买,我们不能被礼物收买了!”
“看我的。”刺刺转过头,走到茄子的爸爸妈妈面前,“谢谢你们,但是礼物要等一下再收。”
刺刺抱着手,表情严肃:“你们好,我是刺哥,是茄子的大哥。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们。”
茄子的爸爸妈妈相视一笑,点点头:“那请刺哥问吧。”
刺刺一本正经:“你们会对茄子好吗?”
“那当然了。”
“那你们会给他吃什么呢?能不能吃肉?”
“当然可以吃肉,茄子喜欢吃的都可以吃,会让他吃饱,也会让他吃得有营养,长高高的。”
“那他睡在哪里呢?”
“睡在他自己的小房间里啊,小房间里有小床,和这里的一样,他会睡得很习惯的。”
刺刺满意地点了点头:“好吧,我的问题问完了。”
他退出来,其他朋友凑上前,继续问问题。
“那如果茄子哭了,你们会怎么办?”
“如果茄子想我们了,你们怎么办?”
“如果……”
茄子的爸爸妈妈温柔地回答了他们的每一个问题,茄子站在旁边,也觉得放心很多。
看起来,出去住也不是那么可怕。
小朋友们对他们的回答还算满意,放下对“爸爸妈妈”的偏见,抱着玩具,吃着零食,一起聊天。
“茄子,你可不要忘记我们噢。”
茄子点点头:“那当然了,我不会忘记你们的,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,我把你们每个人的名字都念了十遍!”
“哇!”
茄子又一次炫耀成功!
温老师招呼他们:“老师给大家拍照片吧,然后把大家的名字写在后面,这样茄子就会一直记得大家了。”
“好!”
小朋友们站起来,扯了扯自己的小罩衫,摸摸头发,然后站到写着“祝茄子天天开心”的黑板前面。
温老师看着他们,好笑地叹了口气,拿着面巾纸,帮他们擦擦嘴巴。
刚吃完零食,嘴巴上全都是零食碎屑。
光记得整理衣服,不记得擦嘴巴了。
茄子站在最中间,被朋友们围在一起。
他们举起手:“茄子——”
就连比“耶”,喊的都是茄子的名字。
他们会永远记得茄子的名字,茄子也会永远记得他们的。
老师把他们以前拍过的照片整理出来,做成一本相册,送给茄子。
茄子抱着相册,蹲在地上,和朋友们一起看。
“这是我们一起去表演唱歌的照片,容容还穿着小盔甲。”
“这是我们吃点心自助餐的时候的照片,番茄,你的嘴巴上都是奶油。”
“这个是……”茄子一个一个把照片上的朋友指出来,表示自己永远不会忘记他们。
他们在看照片,温老师看了一眼时间,对茄子的爸爸妈妈说:“等他们看完照片,就差不多了,我去把茄子的行李拿出来,你们把车开过来。”
“好。”
十分钟之后,温老师拿着茄子的书包和小箱子回来了。
“茄子,我们要出发了。”
忽然,刺刺又想到了什么,跟他们说了一下。
于是小朋友们回头看了老师一眼,然后拔腿跑掉了。
他们说:“老师,等一下,我们马上回来。”
“诶?”
他们跑出教室,温老师连忙追上去,一路跟着他们到了厕所里。
温老师:???
小朋友们把茄子推进厕所,关上门,他们在外面大声说话。
“茄子,快点,坐车之前要尿尿,车上可没有厕所,你差点就忘记了。”
厕所里传来茄子的声音:“我知道啦!你们不要催!”
朋友们“哼”了一声,扭头跑掉了。
“等一下我们来比谁最坚强。”刺刺扬起下巴,“不哭的小孩最坚强,肯定是我。”
容容很有自知之明:“肯定不是我。”
一辆小轿车停在福利院门口。
茄子背着小书包,提着行李箱。
朋友们站在老师身边,难过地看着他,朝他挥挥手:“茄子再见。”
茄子的爸爸妈妈帮他把行李放进后备箱,又把他抱到安全座椅上。
茄子回头:“大家再见……”
挥挥小手,带起来的风吹进他们的眼睛里,让他们不知不觉红了眼睛。
直到轿车发动的声音响起,提醒他们,茄子真的要走了。
“茄子你别走……”
一个小朋友没忍住哭出声来,紧跟着,越来越多的小朋友哭出来。
他们张大嘴巴,哇哇大哭。
“茄子……我们一直都是好朋友……”
“茄子,拉钩,你必须回来看我们,不然你就是小狗……”
坐在车里的茄子也没忍住哭出来,要不是爸爸妈妈拦着他,他简直想跳车跑回去。
容容哭得小脸通红,脸上都是眼泪。
刺刺酷酷地插着口袋,拍拍他的肩膀,扭过头,假装自己没哭。
茄子走了,小朋友们都蔫蔫的,打不起精神来。
中午吃番茄炒蛋,容容也没吃多少。
不知道是谁提起“茄子”,一瞬间,他们又哭了起来。
温老师只能一个一个安慰过去,安慰到后来,温老师也有点想哭。
茄子,我的茄子!
下午,吃完点心,容容和刺刺坐在秘密基地大象滑滑梯里。
刺刺从口袋里拿出半块黑米糕,掰了一半,分给容容。
“毛茸茸,给你吃。”
容容双手捧着米糕,小口小口地啃着。
刺刺伸出小手,戳了一下他肉肉的脸蛋。
容容的脸上还有干掉的眼泪。
本来午睡之前,老师给他擦过了,结果午睡的时候,他又哭了,刺刺听见了。
刺刺说:“你不要难过了,茄子以后还会回来找我们玩的。”
“嗯。”容容点点头,“老师也这样说。”
大家都这样说,他也是这样想的。
但是他就是忍不住难过。
刺刺想了想,把剩下半块黑米糕也给他:“你昨天还跟茄子说,你会忍住的,结果你根本忍不住。”
容容认真说:“但是茄子很想和他爸爸妈妈一起,我想让茄子放心。”
刺刺说:“毛茸茸,我也有爸爸妈妈,万一有一天我也走了呢?”
“啊?”容容抬起头,呆呆地看着他。
刺刺感觉不妙。
果然,下一秒,容容瘪了一下嘴巴,要哭出来了。
“不行,刺刺不能走……”
刺刺连忙说:“不是……毛茸茸,你别哭,我又没有说我要走……”
容容眼泪汪汪地看着他:“真的吗?”
“真的……不对……”刺刺忽然想起什么,“你不是说,有爸爸妈妈比较好吗?”
“对呀,因为我没有爸爸妈妈,所以我觉得茄子有爸爸妈妈比较好。”
“那我呢?为什么我不能走?”
“因为……”容容吸了吸鼻子,思考了一下。
刺刺代替他回答:“因为我是独立的小孩,我不需要那些东西。”
容容也说:“因为刺刺和茄子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刺刺明知故问,自豪叉腰。
没错,本刺哥果然是毛茸茸最最最好的朋友。
“茄子先和他的爸爸妈妈认识了,后来才认识我。”容容掰着小手,“但是刺刺和我一出生就认识了,后来才认识爸爸妈妈,所以不一样。”
刺刺疑惑:“啊?”
容容脸上还挂着眼泪,朝刺刺露出甜甜的笑容:“我是先来的。”
“上次我走丢了,刺刺就在‘狐狸院’等我回来。”容容吃着点心,“要是走丢了,刺刺会等我的,对吧?”
刺刺脸蛋红红:“嗯。”他想了想,认真说:“毛茸茸,那我们来结拜好了,我做大哥,以后你就是我的小弟了。”
容容摇摇头:“我不想做小弟。”
“那……”刺刺认真思考,比结拜更酷的游戏是什么呢?
他认真说:“我们来结婚吧!”
“唔?”容容嘴巴里塞着黑米糕,腮帮子鼓鼓的,用眼神表示疑惑和震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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