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6章 撕开 战事
一路逃蹿,一路鸡飞狗跳,麻敏儿生于和平年代,从没经历过这样的事,除了跟着跑路还是跟着逃命,大脑都没办法思考。
“二姐,还有多远?”麻悦儿年纪小跑不动了,不时问几句。
“我也不知道,要问牛叔他们,他们来的次数多。”二月底,春寒料峭,冷嗖嗖的,但逃命的人浑身是汗,一方面是紧张吓的,一方面,一口气跑了十多里,热的。
二月天里,又是下旬,月亮都没有,跑路全靠火把,麻大郎见小妹跑不动,弯腰要背她。
“我不要,大哥,你就问一下牛叔,啥时到?”
麻大郎应了声,朝周围看过去找到了牛大宝,他一手举火把一手扶着坐在脖子上的儿子,听到人叫他,连忙停下,“大郎,怎么啦?”穿过人群走到小东家面前。
“牛叔,还有多远?”
“还有老远呢?”
“哦。”
“怎么啦?”
“悦儿跑不动了。”
“让你牛婶背一段。”牛大宝跟着就叫:“月娘,背一段悦儿。”
“哦。”施春月手里拿着火把过来。
麻敏儿不忍心,但又心疼妹妹,犹豫中没有开口,麻悦儿不好意思摆摆手,“我……我行。”
“没事,来吧,四娘。”施春月把火把递给她,“你帮我照路。”
“那就背一段吧。”麻敏儿跳脚朝村子方向看过去,村中已有嘶啸的马鸣声,来不及了。
正说着,后面有人吼叫起来,“不好啦,不好啦,外族人好像发现我们逃了,正追过来!”
“走,赶紧走!”
麻敏儿赶紧把麻悦儿托上牛婶的后背,拉着她们就朝前面跑,付小有一直走在最前面,所有麻家人都看着他行事跑路,跑着跑着,他下了坡道,绕进了荆棘丛生的灌木地段,虽然没有叶子,可是灌木枯枝刮得人生疼,甚至划破了皮。
“大家赶紧用衣服包住露在外面的皮肤,小心受伤?”
“你就不能带大家走好道吗?”云宝郡主的丫头责问过去。
付小有转了下头,看了眼继续朝前跑。
“郡主,你看这个平民不听我的。”
麻敏儿开始也疑惑未何走这样难走的道,没一会儿就发现,跟着她们一起逃的人少了,原来小有是这个心思。
唉,要是可以,让大家跟着也未偿不可,可在生死面前,人人都自私,算了不想了。
也不知跑了多久,也不知道后面突厥人有没有追到小牛山,等麻敏儿他们到达预置好的山谷时,天色快亮了。
麻麻亮中,麻敏儿忍住又冷又饥,清点人数。
“大家都看看,自己身边的亲人有没有漏掉的?”
一大团人经过她的提醒,纷纷找身边熟悉的人,麻敏儿看了一遍,自家人都在,除了不肯来的付老爹。
“小山哥——”
“小东家,我在……”
“等一下,你吃点东西,抄个道,探探外面什么情况?”
“好,没问题。”
麻敏儿走到他爹跟前,“爹,你跟我来。”
麻齐风正在歇气,听到女儿叫,连忙立起身跟着女儿,“去那里?”
“找祖父。”
“哦。”
莫婉怡也跟在夫君后面,她以为夫君会问一问,找祖父干嘛,结果他什么都不问,难道知道二娘要干什么?
“祖父,江夫子,怎么样,累着了吧。”
“还行!”风江逸坐在一个树桩上,比起其他气吁喘喘的人来说,他气息正常,一点倦意也没有。
麻敏儿朝他伸伸大拇指,“江夫子,你厉害。”
“哈哈……”江夫子大笑,“把你爹拉过来干嘛?”
麻敏儿朝祖父点个头,算是行礼了,“祖父,山谷中有些藏粮,等一下会按人头数分给大家,就自行造灶,自行解决吃饭问题。”
麻承祖皱眉。
麻敏儿不怕他皱眉:“祖父,除了你和祖母,我不可能提供了粮食还要提供劳力,再说,等出山谷后,他们吃的粮食还要归回我家。”
“麻二娘,你好意思这样待亲人?”麻齐蒙直接叫出来了。
“三伯,那你让我家沾光行不,我去你找的山洞,吃你的粮行不?”麻敏儿冷冷的反问。
麻齐蒙嘟囊:“我……我们不是没有嘛……”
麻敏儿冷脸冷言:“那是你的事,如果觉得我的提议不好,你可以不接受,可以不吃饭,就坐在这里干等,亦或回家去。”
“你敢,一个小娘子家家的,这么苛薄,想让人骂你寡情薄义呀。”
“可以骂啊,没关系,反正我又不会少块肉,真小人总比伪君子强。”
“你……”麻齐蒙气得要呼麻二娘的巴掌,被麻齐风和麻大郎一起挡掉了。
怒休成怒的麻齐蒙转头就朝爹哭丧脸:“爹,你看老六什么德性,大家没命似的逃到这里,他们居然为了一口吃的这么计较。”
“你不计较,你提供给大家吃食啊!”
“我……”
……
麻承祖看了眼微微闭目的风江逸,屏住气,看向出丑的儿女子孙们。
仿佛知道有人看他,风江逸捋须眯眯笑道,“我觉得二娘合我的口味,喜欢真小人,而不……”
麻承祖打断了他的话,“你想说什么?”
风江逸转头一笑,“没什么”说完,站起来伸伸懒腰,叫道,“二娘,有睡觉的地方吗?”
“问小有。”
“小有,有吗?”付小有因为爷爷没来,闷闷不乐,听到问事,连忙站起来,“江夫子,跟我来。”
“还在想你爷爷哪。”
“嗯。”付小有抹眼泪。
“傻小子,生老病死,福禄寿全上天早就注定好了,强求不得。”
拐过一道大石峰,付小有吸着鼻子请求道:“江夫子,我爷爷能活多大呀?”
风江逸伸手拍拍小家伙的肩膀,“我也不知道,但能看到你儿子。”
“啊……”付小有破涕而笑,“太好了,太好了,江夫子,我要把最好的地方给你睡觉。”
“哈哈……”风江逸仰头大笑,不一会儿跟着付小有转到了一个小山洞里,里面铺着干草,非常干净,“果然是最好的地方。”
“夫子,你先睡吧,等我们早饭烧好了,我来叫你。”付小有一扫悲伤,语气中全是兴奋。
石峰前,麻承祖紧皱的眉头一直没有松开,他不吭声,可是孙女没有放过他,“祖父,你同不同意我的做法?”
“为人处事太过利益。”
“谢谢祖父教诲,但我不打算改。”
“你……”麻承祖看着未来可能是将军夫人的庶孙女,余下的话被她一口气堵住了。
麻敏儿明朗说道:“我喜欢亲兄弟明算账。”
麻承祖盯向六子,“子常,这是你的意思?”
“父亲,儿子这么多年都是自己走过来的,除了父亲养过我之外,我没吃过谁一顿饭。”
“老六,你这是什么话,难道你到我家,我会不给你一顿吃的?”麻齐蒙跳脚。
麻敏儿冷笑,“三伯,看你说的,你怎么就忘了,在流放途中我可是饿死过一次呢,还有,我们兄弟姐妹能活下来,可全靠父亲不顾脸面讨好那些解差呢,甚至父亲靠……”
“住嘴……”麻承祖喝声。
麻敏儿没有住嘴,冷冷扫过去:“这么说,祖父对流放途中的事也并不是一无所知嘛,我还以为你是清贵不屑俗事呢?”
谁都没有想到,麻老六与麻家冷漠的关系会在这样一种环境下被撕扯开了。不过话又说回来,如果不是逃命,他们又怎么可能会聚到一起,又怎么会找到这样一个点,把往日种种撕开呢?
麻齐风脸色发白转身朝僻静的角落蹲过去,莫婉怡朝麻家人看看,转身就跟在夫君身后,他叹气,她跟着难过。
麻敏儿看了眼脸色青黄的麻承祖,叫道:“小有——”
“二娘!”
“统计一下人头,以人头按户发粮,都记在账上,等事情平息了,去把粮要回来。”
“是,二娘,我知道了。”
“嗯。”麻敏儿又叫道:“牛叔——”
“二娘……”
“垒灶,煮早饭,第一个让小山哥吃,吃好了出去打听消息。”
“好咧!”牛大宝带着单家人一起垒灶。
麻敏儿带着佣工很快做好了早饭,一大锅粥,还有简单的蒸窝窝头,第一份当然是给了单小山,他跑路攀爬身子好,最适合出去打听消息。
“要注意安全,小心行事。”
“我知道,二娘。”
施春月连忙又盛了两碗,麻敏儿示意麻大郎端给祖父祖母,至于他们吃不吃,那是他们的事。
麻齐蒙和麻齐章两家蹲在一边,看着面前的粮食并没有动灶动火,是没有锅灶吗?不,有,山洞内,准备了近十口铁锅,还有近百只碗,就是防止有什么意外不方便,但他们就是没有动。
“爹,吃早饭了。”麻敏儿叫道。
麻齐风朝父亲方向看了眼,收起情绪,一直以来,他以为父亲一心只读圣贤书,不关心俗事,没想到自己在流放途中的事,他其实是知道的,却……想想就觉得哇哇凉,就在刚才他甚至还觉得女儿有点过火,可当父亲喝断那句话时,他算是彻底清醒了,女儿说得没错,这世上,并不是所有父母都跟孩子有缘分,就算生了、养了,有血缘,还是会走到崩离分析这一步。
那就这样吧,我尽我的义务,报以生养之恩,你愿冷漠那就冷漠吧。
麻老夫人看着身边小石桌上的早餐,一口也吃不下去,她知道老爷讨厌老六源于皇帝赐的美人平姨娘,老爷谏言先皇耽于美色,没想到被皇帝反将一军,赐了美人,这样的羞辱,他又怎么会喜欢美人的孩子呢,要不是皇上说美人如果不生孩子就再赐十个,并且每个都要生孩子,老爷才不得以……唉,真是孽缘,孽缘啊!
麻敏儿担心爹的心理受不了,会吃不下早饭,结果发现爹好像想通了什么了,早饭吃得不错,吃好后,问:“那里可以休息?”
“山柱子后面有洞口,可以在里面休息。”
“哦,那爹就带着你婉怡休息了,余下的事,你跟大郎商量着办。”
“嗯,我知道。”麻敏儿边吃边点头。
麻敏儿家很快吃完了早饭,收拾起锅灶,并开始收拾山柱子,并且悄悄对牛叔说道:“小心周围,要是有人闹腾,我们赶紧另找地方。”
“我知道了,二娘。”
麻老六一家人很快消失在山柱后面,前面只留麻二、麻三家,还有麻承祖,想吃现成的,那是不可能了。
麻三夫人打起精神,让家仆垒灶,也开始准备饭食。麻二夫也跟着动起来。
一个山谷,一家姓,却分三灶,麻承祖从没有这样颓败过,怎么会这样呢?是麻二娘太过强势,还是麻家气术已……不……不,脑子一想到这里,连忙打断,不,麻家是有希望的,只要晋王成功、只要……
麻承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,自己不是最不屑这种联姻的吗,怎么能有这种想,他连忙抬头看天,放空大脑。
平定县城大门紧闭,但是门显然被突厥人砸过了,没砸开,突厥人第一次偷袭没成功,城内的人看到突厥人退去,个个高兴的呼道,“大将军威武,大将军威武……”
夏则涛面露笑意,没想到十年没有带过兵,经过一夜,他的感觉又找回来了,“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,来人,给大家加餐,吃饱好守城。”
“是,大将军,太好了!”
小将军府内,赵素欣一直要找夫君,被夏老夫人死死看住,不让她出去,她不停的闹腾,又哭又捶门整整一夜,当突厥人退去的消息传到府内时,她终于不闹了,软倒在地,也不起来,也不吃饭。
夏老夫人厢房,老嬷嬷说道:“终于安静了。”
“哼……”除了冷哼,夏老夫人什么话也不想讲。
“老夫人,还是大将军厉害,他一去军中,突厥人就退了。”
夏老夫人听到儿子打退敌人,也甚感欣慰,“好,这样他父亲就没有后顾之忧了。”
“老夫人,天亮了,你也吃点早饭吧。”
夏老夫人点点头,“看好那个女人,不要让她出去扰了则涛的心。”
“是,老夫人,奴才知道了。”
京城二百里地之处,夏臻收到翼州府密信,看到突厥人居然打到了平定,且差点偷袭成,忧心冲冲,“城外情况怎么样?”
暗卫沉默。
夏臻双眼倏一下抬起:“为何不回答?”
庄颢叹气:“小将军,自古以来,将士只守城。”言下之意是谁还管城外乡野之地。
夏臻的双眼一下子红了。
庄颢看了眼正在等待开军事会的章年美,两人别开眼,同样沉默下来,自从去年十月份开拔过来,到现在快五个月了,不是和京城的新帝打,就是和南来的赵王互攻,一点进展都没有,将士们都很疲惫,甚至很多人出现了水土不服要回翼州的现象,再这样下去,打败他们的不是敌人,而是他们自己。
“将军——”庄颢不得不提醒,“将军士们等着呢!”
夏臻抬抬眼,看向站在舆图前的将士们,个个疲惫不堪,个个一脸倦容,根本没有一点士气,难道自己错了吗?
转过头,拿起细竿,“这几天有雨,我准备来一次偷袭。”
“将军,将士们已经很疲惫了,要不先修整一下再搞偷袭。”有将军提议。
“将军,晋王那边还没有动静,我们并不是主力,何必先于他们……”
……
议论声传到夏臻的耳朵里如同蜜蜂嗡嗡,让他的头跟乍开似的,听着听着,庄颢感觉不对劲,大叫一声,“军医,军医……”
三十里之外,某小镇,晋王驻扎地,刘载离正与他商议如何绕开赵王突袭进京城,突然有密封过来,“念——”
刘载离展开密信:“夫君,凉州危急!王爷,是王妃的信,凉州……”
晋王灰败的脸色瞬间发白,踉跄几步,“为何这样待我……难道天意……”他瞪大眼看向门口,夜幕降临,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,天所一片阴沉,仿佛有雨要落下。
遥远的小牛山,单小山打听消息回来,语气有此兴奋,“二娘,县城大军挡住敌人的偷袭了,他们退了。”
麻敏儿问,“知道他们退到那里去了吗?”
“好像在云水镇上?”
“好像……那云水镇上的人都撤了吗?”
单小山不好意思的挠挠头,“我没打听仔细。”
“应当没有撤离完。”彭掌柜说:“有些人并不相信敌人会打到云水镇。”
大家都沉默了,有人出声:“要是大军出城把敌人打跑就好了!”
麻敏儿并不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,并没有因为敌人退了,她就马上高兴,对于一个谈判桌上的高手,她总感觉敌人使了一招麻痹之术,她不知觉的就朝风江逸看过去,发现他脸色很淡,撵着胡须聚精会神听小山的消息。
“江夫子,你有什么看法?”
“战场上风云变幻莫测,老夫不在现场看不清。”
麻敏儿突然转头,“守城的将军是谁?”
“好像是大将军!”
夏臻的爹,麻敏儿心道,听说自从回到将军府,他基本上不问事了,没想到战事吃紧,他还是出来了,倒是挺好的。
“小有——”
“二娘,啥事?”
麻敏儿问:“云水镇一共有多少人口?”
“六、七千人吧。”
“成年男性呢?”
“这个我知道!”彭掌柜回道:“两千五百人左右。”
“年龄段?”
“十四岁到四十岁。”
“哦。”麻敏儿自我沉思。
风江逸朝麻二娘看了眼又收目光,立起身,走到山谷边背手看向县城方向。
“夫子也担心县城吗?”
“天气不好啊!”
答非所问,麻敏儿还是听出了对方的担心,这个老神棍越是不肯说,她越觉得得他不是神棍,而是正真懂得算天机之人。
麻敏儿转身,把家里几个机灵的小子召集在一起,跟他们捣鼓了半天,“不管怎么样,小心为上,明白吗?”
“二娘,知道,逃命要紧嘛!”
麻敏儿又找到彭掌柜,“刚才你跟小山过来,那镇上其他人呢?他们躲在什么地方?”
“他们躲在另一处坡底下。”
“都聚在一起吗?”
“差不多!”
麻敏儿问:“带粮食了吗?”
“黎亭长让杜捕头挨家挨户说过,大家都带了些干粮。”
“哦。”麻敏儿又陷入沉思。
“小东家,你问这些做什么?”彭掌柜反问。
麻敏儿随口回道:“大家一起逃命,我觉得还是要相互照应一下。”
“哦。”
麻敏儿转头朝谷底看看,实在空间不大,要不然把大家聚到一起,她突然站起来,“牛婶……”
“二娘,啥事?”
“我们有多少面在这里?”
施春月朝另外两家看看,靠到麻敏儿身边低语:“白面、糙面加在一起,有几千斤。”
麻敏儿点点头。
“二娘,你想干什么?”
“没什么,就是问问,心里有个数。”
“哦。”
夜色越来越暗,麻二、麻三家也熬了稀粥吃好了简单的洗漱一下睡了。
麻齐风家一家坐在一个山洞里,女眷和衣躺在一边,男人半坐在另一边,随着夜色深下来,渐渐进入了梦乡。
突然,山谷外有震动声传过来,紧接着就是马啸厮鸣。被惊喜的人都骨碌爬起来,麻敏儿也出了山洞,可惜他们住在谷底,根本看不到外面的情况。
大家正在发愁时,付小有和单小三从上面顺着藤条滑下来。
“怎么回事?”众人齐齐问道。
“二娘,突厥人又偷袭了,人还挺多,我数了一下马,前后可能有五千只。”
“这么多骑兵?”众人吃惊。
麻敏儿感觉脸上有水滴,伸手,天空下起雨来,“镇上怎么样?”
“被抢得一塌糊涂,那些不肯上山的人有些被杀了,有些被敌人赶着煮食。”
“村子里呢?”
付小有回道:“也被掠了一遍,但村子里的人几乎都上了小牛山,人好象没什么伤亡。”
“哦。”麻敏儿转身回洞,“小单姐……”
“二娘,啥事?”
“给小有和你弟弟弄点吃的,等一下让江夫子跟他们去找黎亭长。”
江夫子?众人朝风江逸看过去。
风江逸看向麻敏儿。
“夫子,来者不善,善者不来。”
风江逸站在洞口,看向天空,小雨正淅淅沥沥下个不停。
麻承祖亦看向风江逸,这个曾经得宠于先帝的少师,会听他庶孙女的话,一个小娘子不会以为人家住到她家里,吃了喝了就听她话了吧。
曾经京里多少人想请他为座上贵客,他都不屑一置,住到你家,你就偷着乐,还想指着人听你的,可能吗?
“嗯。”谁都没有想到风江逸居然点头答应了,“不过,你得跟着我。”
“谢谢夫子。”麻敏儿真诚的谢道,他明白对方听懂了自己的意思,她不过是个小娘子,让她去找黎亭长做什么,并不定会听,但江夫子不一样,他是一个老者,他在云水算命的名声还是不错的,算是有德有重。
就在几人朝谷上攀爬时,众人耳朵边听到了厮杀声,仿佛敌人近在咫尺。
“敏儿……”麻齐风跟到女儿身后,“你……你就不要去了吧。”
“爹,没事,大哥跟着我呢。”
麻大郎回头,“爹,你放心,我会带好妹妹的。”
“大哥,我也想去。”麻三郎叫道。
“你太小了,别去。”
云宝郡主也不解:“麻二娘,你出去干什么,难道能打仗?”
麻敏儿摇头,“不能。”
“那你去干嘛?”
“也不干嘛,就是去看看,要是敌人来了,我通知大家逃命。”
“哦。”云宝郡主相信她的话了,不再问。
麻齐风太了解自家女儿了,女儿说得都是假话。
其他人原本不解,现在恍然大悟,原来是这样的呀,麻二夫人连忙说道,“那赶紧去,要是敌人来了赶紧通我们逃命。”
除了麻敏儿一家,其他人并不觉得麻二夫人的话突兀,他们根本没想到,如果连小牛山这样地形复杂,甚至有屏障的地方都躲不了,他们还能躲到什么地方呢?
不一会儿,江夫子,麻敏儿,还有江家几个得力的雇工都出了谷底,他们一起去找黎亭长。没走一会儿,单小山猫着腰一路急跑,撞到了麻敏儿一伙。
“小山,县城方向怎么样?”
“二……二娘,县城……县城怕是……怕是守不住了。”
众人惊呆,齐齐朝县城方向看过去,站在小山上,县城的火光一览无余。
“县城不会失守吧!”彭掌柜忍不住念出声。
“夫子,我们该怎么办?”
平定县城内,火光冲天,夏则涛把能用的防城攻略都用上了,射击、抛石子,泼热油……敌人一拔又一拔,平定县城内只余三千五百兵士,四处城门,根本不够用的,战事吃紧,让人焦头烂额。
“大将军,北城门危急!”
“大将军,东城门被敌人主攻……”
……
夏则涛的脸在火把映照下发白,“来人,调八百人到东城门。”
“大将军,从那里调人?”
夏则涛头转了一圈:“从南城门调。”
“大将军,南城门敌人正在攀爬,如果调开……”
“老子亲自去。”夏财涛跳上马直奔东城门。
“将军……将军……”
部下看向火光映天就要被敌人攀登上的南城门,脸上血色全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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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二姐,还有多远?”麻悦儿年纪小跑不动了,不时问几句。
“我也不知道,要问牛叔他们,他们来的次数多。”二月底,春寒料峭,冷嗖嗖的,但逃命的人浑身是汗,一方面是紧张吓的,一方面,一口气跑了十多里,热的。
二月天里,又是下旬,月亮都没有,跑路全靠火把,麻大郎见小妹跑不动,弯腰要背她。
“我不要,大哥,你就问一下牛叔,啥时到?”
麻大郎应了声,朝周围看过去找到了牛大宝,他一手举火把一手扶着坐在脖子上的儿子,听到人叫他,连忙停下,“大郎,怎么啦?”穿过人群走到小东家面前。
“牛叔,还有多远?”
“还有老远呢?”
“哦。”
“怎么啦?”
“悦儿跑不动了。”
“让你牛婶背一段。”牛大宝跟着就叫:“月娘,背一段悦儿。”
“哦。”施春月手里拿着火把过来。
麻敏儿不忍心,但又心疼妹妹,犹豫中没有开口,麻悦儿不好意思摆摆手,“我……我行。”
“没事,来吧,四娘。”施春月把火把递给她,“你帮我照路。”
“那就背一段吧。”麻敏儿跳脚朝村子方向看过去,村中已有嘶啸的马鸣声,来不及了。
正说着,后面有人吼叫起来,“不好啦,不好啦,外族人好像发现我们逃了,正追过来!”
“走,赶紧走!”
麻敏儿赶紧把麻悦儿托上牛婶的后背,拉着她们就朝前面跑,付小有一直走在最前面,所有麻家人都看着他行事跑路,跑着跑着,他下了坡道,绕进了荆棘丛生的灌木地段,虽然没有叶子,可是灌木枯枝刮得人生疼,甚至划破了皮。
“大家赶紧用衣服包住露在外面的皮肤,小心受伤?”
“你就不能带大家走好道吗?”云宝郡主的丫头责问过去。
付小有转了下头,看了眼继续朝前跑。
“郡主,你看这个平民不听我的。”
麻敏儿开始也疑惑未何走这样难走的道,没一会儿就发现,跟着她们一起逃的人少了,原来小有是这个心思。
唉,要是可以,让大家跟着也未偿不可,可在生死面前,人人都自私,算了不想了。
也不知跑了多久,也不知道后面突厥人有没有追到小牛山,等麻敏儿他们到达预置好的山谷时,天色快亮了。
麻麻亮中,麻敏儿忍住又冷又饥,清点人数。
“大家都看看,自己身边的亲人有没有漏掉的?”
一大团人经过她的提醒,纷纷找身边熟悉的人,麻敏儿看了一遍,自家人都在,除了不肯来的付老爹。
“小山哥——”
“小东家,我在……”
“等一下,你吃点东西,抄个道,探探外面什么情况?”
“好,没问题。”
麻敏儿走到他爹跟前,“爹,你跟我来。”
麻齐风正在歇气,听到女儿叫,连忙立起身跟着女儿,“去那里?”
“找祖父。”
“哦。”
莫婉怡也跟在夫君后面,她以为夫君会问一问,找祖父干嘛,结果他什么都不问,难道知道二娘要干什么?
“祖父,江夫子,怎么样,累着了吧。”
“还行!”风江逸坐在一个树桩上,比起其他气吁喘喘的人来说,他气息正常,一点倦意也没有。
麻敏儿朝他伸伸大拇指,“江夫子,你厉害。”
“哈哈……”江夫子大笑,“把你爹拉过来干嘛?”
麻敏儿朝祖父点个头,算是行礼了,“祖父,山谷中有些藏粮,等一下会按人头数分给大家,就自行造灶,自行解决吃饭问题。”
麻承祖皱眉。
麻敏儿不怕他皱眉:“祖父,除了你和祖母,我不可能提供了粮食还要提供劳力,再说,等出山谷后,他们吃的粮食还要归回我家。”
“麻二娘,你好意思这样待亲人?”麻齐蒙直接叫出来了。
“三伯,那你让我家沾光行不,我去你找的山洞,吃你的粮行不?”麻敏儿冷冷的反问。
麻齐蒙嘟囊:“我……我们不是没有嘛……”
麻敏儿冷脸冷言:“那是你的事,如果觉得我的提议不好,你可以不接受,可以不吃饭,就坐在这里干等,亦或回家去。”
“你敢,一个小娘子家家的,这么苛薄,想让人骂你寡情薄义呀。”
“可以骂啊,没关系,反正我又不会少块肉,真小人总比伪君子强。”
“你……”麻齐蒙气得要呼麻二娘的巴掌,被麻齐风和麻大郎一起挡掉了。
怒休成怒的麻齐蒙转头就朝爹哭丧脸:“爹,你看老六什么德性,大家没命似的逃到这里,他们居然为了一口吃的这么计较。”
“你不计较,你提供给大家吃食啊!”
“我……”
……
麻承祖看了眼微微闭目的风江逸,屏住气,看向出丑的儿女子孙们。
仿佛知道有人看他,风江逸捋须眯眯笑道,“我觉得二娘合我的口味,喜欢真小人,而不……”
麻承祖打断了他的话,“你想说什么?”
风江逸转头一笑,“没什么”说完,站起来伸伸懒腰,叫道,“二娘,有睡觉的地方吗?”
“问小有。”
“小有,有吗?”付小有因为爷爷没来,闷闷不乐,听到问事,连忙站起来,“江夫子,跟我来。”
“还在想你爷爷哪。”
“嗯。”付小有抹眼泪。
“傻小子,生老病死,福禄寿全上天早就注定好了,强求不得。”
拐过一道大石峰,付小有吸着鼻子请求道:“江夫子,我爷爷能活多大呀?”
风江逸伸手拍拍小家伙的肩膀,“我也不知道,但能看到你儿子。”
“啊……”付小有破涕而笑,“太好了,太好了,江夫子,我要把最好的地方给你睡觉。”
“哈哈……”风江逸仰头大笑,不一会儿跟着付小有转到了一个小山洞里,里面铺着干草,非常干净,“果然是最好的地方。”
“夫子,你先睡吧,等我们早饭烧好了,我来叫你。”付小有一扫悲伤,语气中全是兴奋。
石峰前,麻承祖紧皱的眉头一直没有松开,他不吭声,可是孙女没有放过他,“祖父,你同不同意我的做法?”
“为人处事太过利益。”
“谢谢祖父教诲,但我不打算改。”
“你……”麻承祖看着未来可能是将军夫人的庶孙女,余下的话被她一口气堵住了。
麻敏儿明朗说道:“我喜欢亲兄弟明算账。”
麻承祖盯向六子,“子常,这是你的意思?”
“父亲,儿子这么多年都是自己走过来的,除了父亲养过我之外,我没吃过谁一顿饭。”
“老六,你这是什么话,难道你到我家,我会不给你一顿吃的?”麻齐蒙跳脚。
麻敏儿冷笑,“三伯,看你说的,你怎么就忘了,在流放途中我可是饿死过一次呢,还有,我们兄弟姐妹能活下来,可全靠父亲不顾脸面讨好那些解差呢,甚至父亲靠……”
“住嘴……”麻承祖喝声。
麻敏儿没有住嘴,冷冷扫过去:“这么说,祖父对流放途中的事也并不是一无所知嘛,我还以为你是清贵不屑俗事呢?”
谁都没有想到,麻老六与麻家冷漠的关系会在这样一种环境下被撕扯开了。不过话又说回来,如果不是逃命,他们又怎么可能会聚到一起,又怎么会找到这样一个点,把往日种种撕开呢?
麻齐风脸色发白转身朝僻静的角落蹲过去,莫婉怡朝麻家人看看,转身就跟在夫君身后,他叹气,她跟着难过。
麻敏儿看了眼脸色青黄的麻承祖,叫道:“小有——”
“二娘!”
“统计一下人头,以人头按户发粮,都记在账上,等事情平息了,去把粮要回来。”
“是,二娘,我知道了。”
“嗯。”麻敏儿又叫道:“牛叔——”
“二娘……”
“垒灶,煮早饭,第一个让小山哥吃,吃好了出去打听消息。”
“好咧!”牛大宝带着单家人一起垒灶。
麻敏儿带着佣工很快做好了早饭,一大锅粥,还有简单的蒸窝窝头,第一份当然是给了单小山,他跑路攀爬身子好,最适合出去打听消息。
“要注意安全,小心行事。”
“我知道,二娘。”
施春月连忙又盛了两碗,麻敏儿示意麻大郎端给祖父祖母,至于他们吃不吃,那是他们的事。
麻齐蒙和麻齐章两家蹲在一边,看着面前的粮食并没有动灶动火,是没有锅灶吗?不,有,山洞内,准备了近十口铁锅,还有近百只碗,就是防止有什么意外不方便,但他们就是没有动。
“爹,吃早饭了。”麻敏儿叫道。
麻齐风朝父亲方向看了眼,收起情绪,一直以来,他以为父亲一心只读圣贤书,不关心俗事,没想到自己在流放途中的事,他其实是知道的,却……想想就觉得哇哇凉,就在刚才他甚至还觉得女儿有点过火,可当父亲喝断那句话时,他算是彻底清醒了,女儿说得没错,这世上,并不是所有父母都跟孩子有缘分,就算生了、养了,有血缘,还是会走到崩离分析这一步。
那就这样吧,我尽我的义务,报以生养之恩,你愿冷漠那就冷漠吧。
麻老夫人看着身边小石桌上的早餐,一口也吃不下去,她知道老爷讨厌老六源于皇帝赐的美人平姨娘,老爷谏言先皇耽于美色,没想到被皇帝反将一军,赐了美人,这样的羞辱,他又怎么会喜欢美人的孩子呢,要不是皇上说美人如果不生孩子就再赐十个,并且每个都要生孩子,老爷才不得以……唉,真是孽缘,孽缘啊!
麻敏儿担心爹的心理受不了,会吃不下早饭,结果发现爹好像想通了什么了,早饭吃得不错,吃好后,问:“那里可以休息?”
“山柱子后面有洞口,可以在里面休息。”
“哦,那爹就带着你婉怡休息了,余下的事,你跟大郎商量着办。”
“嗯,我知道。”麻敏儿边吃边点头。
麻敏儿家很快吃完了早饭,收拾起锅灶,并开始收拾山柱子,并且悄悄对牛叔说道:“小心周围,要是有人闹腾,我们赶紧另找地方。”
“我知道了,二娘。”
麻老六一家人很快消失在山柱后面,前面只留麻二、麻三家,还有麻承祖,想吃现成的,那是不可能了。
麻三夫人打起精神,让家仆垒灶,也开始准备饭食。麻二夫也跟着动起来。
一个山谷,一家姓,却分三灶,麻承祖从没有这样颓败过,怎么会这样呢?是麻二娘太过强势,还是麻家气术已……不……不,脑子一想到这里,连忙打断,不,麻家是有希望的,只要晋王成功、只要……
麻承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,自己不是最不屑这种联姻的吗,怎么能有这种想,他连忙抬头看天,放空大脑。
平定县城大门紧闭,但是门显然被突厥人砸过了,没砸开,突厥人第一次偷袭没成功,城内的人看到突厥人退去,个个高兴的呼道,“大将军威武,大将军威武……”
夏则涛面露笑意,没想到十年没有带过兵,经过一夜,他的感觉又找回来了,“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,来人,给大家加餐,吃饱好守城。”
“是,大将军,太好了!”
小将军府内,赵素欣一直要找夫君,被夏老夫人死死看住,不让她出去,她不停的闹腾,又哭又捶门整整一夜,当突厥人退去的消息传到府内时,她终于不闹了,软倒在地,也不起来,也不吃饭。
夏老夫人厢房,老嬷嬷说道:“终于安静了。”
“哼……”除了冷哼,夏老夫人什么话也不想讲。
“老夫人,还是大将军厉害,他一去军中,突厥人就退了。”
夏老夫人听到儿子打退敌人,也甚感欣慰,“好,这样他父亲就没有后顾之忧了。”
“老夫人,天亮了,你也吃点早饭吧。”
夏老夫人点点头,“看好那个女人,不要让她出去扰了则涛的心。”
“是,老夫人,奴才知道了。”
京城二百里地之处,夏臻收到翼州府密信,看到突厥人居然打到了平定,且差点偷袭成,忧心冲冲,“城外情况怎么样?”
暗卫沉默。
夏臻双眼倏一下抬起:“为何不回答?”
庄颢叹气:“小将军,自古以来,将士只守城。”言下之意是谁还管城外乡野之地。
夏臻的双眼一下子红了。
庄颢看了眼正在等待开军事会的章年美,两人别开眼,同样沉默下来,自从去年十月份开拔过来,到现在快五个月了,不是和京城的新帝打,就是和南来的赵王互攻,一点进展都没有,将士们都很疲惫,甚至很多人出现了水土不服要回翼州的现象,再这样下去,打败他们的不是敌人,而是他们自己。
“将军——”庄颢不得不提醒,“将军士们等着呢!”
夏臻抬抬眼,看向站在舆图前的将士们,个个疲惫不堪,个个一脸倦容,根本没有一点士气,难道自己错了吗?
转过头,拿起细竿,“这几天有雨,我准备来一次偷袭。”
“将军,将士们已经很疲惫了,要不先修整一下再搞偷袭。”有将军提议。
“将军,晋王那边还没有动静,我们并不是主力,何必先于他们……”
……
议论声传到夏臻的耳朵里如同蜜蜂嗡嗡,让他的头跟乍开似的,听着听着,庄颢感觉不对劲,大叫一声,“军医,军医……”
三十里之外,某小镇,晋王驻扎地,刘载离正与他商议如何绕开赵王突袭进京城,突然有密封过来,“念——”
刘载离展开密信:“夫君,凉州危急!王爷,是王妃的信,凉州……”
晋王灰败的脸色瞬间发白,踉跄几步,“为何这样待我……难道天意……”他瞪大眼看向门口,夜幕降临,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,天所一片阴沉,仿佛有雨要落下。
遥远的小牛山,单小山打听消息回来,语气有此兴奋,“二娘,县城大军挡住敌人的偷袭了,他们退了。”
麻敏儿问,“知道他们退到那里去了吗?”
“好像在云水镇上?”
“好像……那云水镇上的人都撤了吗?”
单小山不好意思的挠挠头,“我没打听仔细。”
“应当没有撤离完。”彭掌柜说:“有些人并不相信敌人会打到云水镇。”
大家都沉默了,有人出声:“要是大军出城把敌人打跑就好了!”
麻敏儿并不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,并没有因为敌人退了,她就马上高兴,对于一个谈判桌上的高手,她总感觉敌人使了一招麻痹之术,她不知觉的就朝风江逸看过去,发现他脸色很淡,撵着胡须聚精会神听小山的消息。
“江夫子,你有什么看法?”
“战场上风云变幻莫测,老夫不在现场看不清。”
麻敏儿突然转头,“守城的将军是谁?”
“好像是大将军!”
夏臻的爹,麻敏儿心道,听说自从回到将军府,他基本上不问事了,没想到战事吃紧,他还是出来了,倒是挺好的。
“小有——”
“二娘,啥事?”
麻敏儿问:“云水镇一共有多少人口?”
“六、七千人吧。”
“成年男性呢?”
“这个我知道!”彭掌柜回道:“两千五百人左右。”
“年龄段?”
“十四岁到四十岁。”
“哦。”麻敏儿自我沉思。
风江逸朝麻二娘看了眼又收目光,立起身,走到山谷边背手看向县城方向。
“夫子也担心县城吗?”
“天气不好啊!”
答非所问,麻敏儿还是听出了对方的担心,这个老神棍越是不肯说,她越觉得得他不是神棍,而是正真懂得算天机之人。
麻敏儿转身,把家里几个机灵的小子召集在一起,跟他们捣鼓了半天,“不管怎么样,小心为上,明白吗?”
“二娘,知道,逃命要紧嘛!”
麻敏儿又找到彭掌柜,“刚才你跟小山过来,那镇上其他人呢?他们躲在什么地方?”
“他们躲在另一处坡底下。”
“都聚在一起吗?”
“差不多!”
麻敏儿问:“带粮食了吗?”
“黎亭长让杜捕头挨家挨户说过,大家都带了些干粮。”
“哦。”麻敏儿又陷入沉思。
“小东家,你问这些做什么?”彭掌柜反问。
麻敏儿随口回道:“大家一起逃命,我觉得还是要相互照应一下。”
“哦。”
麻敏儿转头朝谷底看看,实在空间不大,要不然把大家聚到一起,她突然站起来,“牛婶……”
“二娘,啥事?”
“我们有多少面在这里?”
施春月朝另外两家看看,靠到麻敏儿身边低语:“白面、糙面加在一起,有几千斤。”
麻敏儿点点头。
“二娘,你想干什么?”
“没什么,就是问问,心里有个数。”
“哦。”
夜色越来越暗,麻二、麻三家也熬了稀粥吃好了简单的洗漱一下睡了。
麻齐风家一家坐在一个山洞里,女眷和衣躺在一边,男人半坐在另一边,随着夜色深下来,渐渐进入了梦乡。
突然,山谷外有震动声传过来,紧接着就是马啸厮鸣。被惊喜的人都骨碌爬起来,麻敏儿也出了山洞,可惜他们住在谷底,根本看不到外面的情况。
大家正在发愁时,付小有和单小三从上面顺着藤条滑下来。
“怎么回事?”众人齐齐问道。
“二娘,突厥人又偷袭了,人还挺多,我数了一下马,前后可能有五千只。”
“这么多骑兵?”众人吃惊。
麻敏儿感觉脸上有水滴,伸手,天空下起雨来,“镇上怎么样?”
“被抢得一塌糊涂,那些不肯上山的人有些被杀了,有些被敌人赶着煮食。”
“村子里呢?”
付小有回道:“也被掠了一遍,但村子里的人几乎都上了小牛山,人好象没什么伤亡。”
“哦。”麻敏儿转身回洞,“小单姐……”
“二娘,啥事?”
“给小有和你弟弟弄点吃的,等一下让江夫子跟他们去找黎亭长。”
江夫子?众人朝风江逸看过去。
风江逸看向麻敏儿。
“夫子,来者不善,善者不来。”
风江逸站在洞口,看向天空,小雨正淅淅沥沥下个不停。
麻承祖亦看向风江逸,这个曾经得宠于先帝的少师,会听他庶孙女的话,一个小娘子不会以为人家住到她家里,吃了喝了就听她话了吧。
曾经京里多少人想请他为座上贵客,他都不屑一置,住到你家,你就偷着乐,还想指着人听你的,可能吗?
“嗯。”谁都没有想到风江逸居然点头答应了,“不过,你得跟着我。”
“谢谢夫子。”麻敏儿真诚的谢道,他明白对方听懂了自己的意思,她不过是个小娘子,让她去找黎亭长做什么,并不定会听,但江夫子不一样,他是一个老者,他在云水算命的名声还是不错的,算是有德有重。
就在几人朝谷上攀爬时,众人耳朵边听到了厮杀声,仿佛敌人近在咫尺。
“敏儿……”麻齐风跟到女儿身后,“你……你就不要去了吧。”
“爹,没事,大哥跟着我呢。”
麻大郎回头,“爹,你放心,我会带好妹妹的。”
“大哥,我也想去。”麻三郎叫道。
“你太小了,别去。”
云宝郡主也不解:“麻二娘,你出去干什么,难道能打仗?”
麻敏儿摇头,“不能。”
“那你去干嘛?”
“也不干嘛,就是去看看,要是敌人来了,我通知大家逃命。”
“哦。”云宝郡主相信她的话了,不再问。
麻齐风太了解自家女儿了,女儿说得都是假话。
其他人原本不解,现在恍然大悟,原来是这样的呀,麻二夫人连忙说道,“那赶紧去,要是敌人来了赶紧通我们逃命。”
除了麻敏儿一家,其他人并不觉得麻二夫人的话突兀,他们根本没想到,如果连小牛山这样地形复杂,甚至有屏障的地方都躲不了,他们还能躲到什么地方呢?
不一会儿,江夫子,麻敏儿,还有江家几个得力的雇工都出了谷底,他们一起去找黎亭长。没走一会儿,单小山猫着腰一路急跑,撞到了麻敏儿一伙。
“小山,县城方向怎么样?”
“二……二娘,县城……县城怕是……怕是守不住了。”
众人惊呆,齐齐朝县城方向看过去,站在小山上,县城的火光一览无余。
“县城不会失守吧!”彭掌柜忍不住念出声。
“夫子,我们该怎么办?”
平定县城内,火光冲天,夏则涛把能用的防城攻略都用上了,射击、抛石子,泼热油……敌人一拔又一拔,平定县城内只余三千五百兵士,四处城门,根本不够用的,战事吃紧,让人焦头烂额。
“大将军,北城门危急!”
“大将军,东城门被敌人主攻……”
……
夏则涛的脸在火把映照下发白,“来人,调八百人到东城门。”
“大将军,从那里调人?”
夏则涛头转了一圈:“从南城门调。”
“大将军,南城门敌人正在攀爬,如果调开……”
“老子亲自去。”夏财涛跳上马直奔东城门。
“将军……将军……”
部下看向火光映天就要被敌人攀登上的南城门,脸上血色全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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