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金条
除了李玉莲,王大海他们,宋御也得惩罚。
而成果他们回到村子里的时候,就见成大拎着把菜刀,挨家挨户的找村民们要化肥钱。
“这钱,兰花说了赊给我们……”村民的话还没说完,就见成大手里的菜刀砍断了手里的萝卜,对上成大那阴森森的目光,村民立马吓得腿软:“我给,我给……”
要是再不给,他们怕成大会把菜刀砍在他们的脖子上。
村民转身回去拿出一大把毛票出来:“我们家就这么多钱了,要再多就真的没有……啊啊啊啊……”
成大伸手拿钱的时候,还用力拧着对方的手腕;“没有钱了?化肥一袋78快,你就给我这么点儿?”
薄薄的一踏钱,也就二三十块……离欠下的化肥钱还差得远。
在手腕快要被成大掰断的时候,那人忙惨叫着说:“成大,我们家真的没钱了,真的没有……你要实在还要,我……我把我家的猪油赔给你。”
站在成大背后的成大老太立马冲进屋,从村民老婆手里把猪油抢了过来……
成大又拎着菜刀去找下一家要化肥钱,现在成兰花和成豆子都被送去农场改造。成兰花邮局的工作也没了,成大和成老太觉得下半辈子肯定不能从成兰花手里拿钱了。
这村民欠着几千块化肥钱,全要回来了,就能过好后半辈子了。
村民本来都不愿意还钱,可一看成大拎着菜刀,全都怕了;有钱给钱,没钱就用家里的东西抵债,不然成大就要把化肥拉走。
对在地里刨食的农民来说,能让庄稼长好的化肥,就是他们的命根子。
所以谁也不愿意把化肥还回去,最后只有把家里存的猪油和粮食全都拿出来抵债!
眼看成大要走到大玲子家的时候,大玲子的妈忙上前拉着大玲子:“你今天卖包子分了多少钱?快拿出来,不然咱们家拿不出化肥钱,成大会杀了我们的。”
成大当然不敢杀人,但他浑啊,而惹上成大这样的浑人家里也没有好日子过。
大玲子也担心家里被成大祸害,忙把包里还没捂热的25块钱拿出来递给了她妈。
大玲子妈看见25块钱的时候,都愣住了,这么多钱?卖一天包子能挣这么多钱?但来不及惊喜,成大就拎着菜刀走到了他们家门口,那阴森的眼神就盯着大玲子赚来的25块钱。
“给你。”
大玲子妈把钱塞进成大手里,成大低头看了眼,哑着声音开口:“不够。”
“大玲子,钱……”大玲子的妈不停的用手去撞大玲子,焦急道:“钱啊。”
“没有了。”大玲子摇头,今天分的25块钱,全拿出来了,她是一分钱都没留下。
“要是没钱,家里的粮食和猪油拿出来。”成老太在后面说:“欠债还钱,天经地义,这事儿就是去了公社,我们也占理。”
成大也盯着大玲子和她妈。
可大玲子她妈咋愿意把猪油和粮食拿出来抵债呢?这还没交公粮,要是粮食被拖走了,他们拿啥交公粮,交完一家老小又吃啥?
大玲子妈本来吓的不行,但一看成果和周义军站在旁边。
立马冲到成果面前:“果子、果子,你和大玲子是好姐妹。你能带她卖包子,能不能再借几十块钱给婶子?”
成果多大方啊?
大玲子结婚说送半扇大肥猪就送半扇大肥猪,她这么有钱,这么能挣钱,借几十块钱,肯定能借给他们家。
‘大玲子妈怕成果不肯借,还伸手拽着大玲子:“你快求果子,你快求果子借钱给你啊……”
这话大玲子说不出口,因为她知道他们家还有点钱。
“妈,我前几天还看你在数钱,有七八十吧?你把那个钱拿出来……”
大玲子就当没看见不停对她使眼色的妈,又说:“我给了你25块钱,你再拿五十多出来,就凑够了化肥钱,咱们家有钱,不能向果子借。”
成果已经帮助她那么多了,大玲子真没脸,伙同她妈去找成果借钱。
“咱们家哪有钱?”大玲子妈真想用针把大玲子的嘴给缝起来,这傻子,朋友有钱不借,干嘛花自己家的钱?
平时大玲子妈也会念着成果的好,但就是因为成果对大玲子太过大方,所以大玲子妈还觉得成果钱多人傻,一有啥事儿,就想指望成果,简直把成果当冤大头。
“果子啊,那钱是我们存起来给大玲子他哥修房子的钱。”大玲子的妈对成果讪笑着说:“你看大玲子也嫁不出去了,要在家里当老姑娘。我和他爸就寻思和他哥分家,把这泥巴房子留给大玲子,让他哥出去修个砖房啥的。”
“我不需要。”大玲子说:“而且七八十块钱,也修不了砖房,为啥还要找果子借?”
大玲子觉得做人不能太贪心,而她妈恰恰就很贪心。
“你这孩子懂什么?”大玲子妈给儿媳妇儿使眼色,想要儿媳妇儿把大玲子拉进屋里去,再继续找成果借钱。
“果子,你和大玲子是好朋友,你不能看我们家被人逼债,都不帮忙吧?”大玲子妈这就有点道德绑架的意思了。
周义军听的也生气。
成果却神情淡淡的看着大玲子的妈:“婶子,这忙我不能帮,我也不会把钱借给你。”
成果对大玲子好,那是因为大玲子值得。如果大玲子的妈对她尊重,不拿她当傻子看,真要是出了什么事儿,成果也会出手帮忙。
可这种明明家里有钱,却想藏着自家钱,找找她当冤大头的做法,成果可不会惯着对方!
“这咋不能借?”大玲子的妈还继续说:“你和大玲子感情好,这点钱你都不借?等大玲子卖了包子,再把钱还给你,不是一样。”
听听,不仅拿成果当傻子,还把大玲子当摇钱树。
“婶子,我和大玲子的关系好,不代表我要无条件也对你好。”成果说:“你既然有钱,就赶紧把钱拿出来还了,别老想着从我这里借钱,我不会借给你的。”
成果说完就转身离开。
大玲子妈还想去拽成果的手呢,大玲子从屋里冲出来,一把打开她妈的手:“够了,别缠着果子。”
大玲子瞪了她妈一眼,怒气冲冲的把手里的钱递给成大:“给你,现在我们不欠你化肥钱了。”
成大拿到钱,又去另外一家。
但在转身的时候,却阴森森的看了成果一眼。
站在成果身后的周义军,立马回头瞪过来。他当过兵,侦查力根本不是一般人能比的,那锐利笔直的眼神盯过去,成大立马怂的收回了目光。
“老大,你说金条的事儿是不是真的?”拉着板车的成老太忍不住问道:“兰花说成果挖出了金条的事儿,真的假的?我怎么听外面的人的说,是咱们家兰花挖出了金条?”
否则成兰花哪儿来五千多钱的化肥钱赊给村民?
“这事儿再盯几天。”成大说。
他也不知道成兰花说的真假,但盯着成果也不费事儿,万一真有金条,那他们就抢过来!
成大眼里浮现一抹贪婪和阴沉……
“爸,金条的事儿是真的。”
回到家里的成果把这事儿告诉了周义军,想和周义军两人商量一下,怎么把金条挖出来。
别看成兰花亲口跟调查邮局储存金被偷的警察说,她那五千块钱是挖金条换的。可成果知道,那金条还在地下埋着。
上辈子成兰花挖金条是在冬至那一天,但是算算日子,冬至也快到了。他们必须尽快想办法吧房子抢回来,然后把金条挖出来。
“金条就在咱们老房子下面埋着。”成果说:“成大现在住的那间屋子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周义军一点都不惊讶,而且还说:“那是我当初埋的。”
“啊?”成果震惊:“你埋的?”
“对。”周义军点头,除了金条,一起埋下去还有其他东西。
但周义军为啥肯定金条还在呢?那是因为他埋的时候做了手脚,一旦挖出了金条,那房子也得塌。
“你咋知道?”周义军说:“埋金条的时候,你还没出生呢。”
成果眨眨眼睛:“我听我妈说的。”
周义军深深地看了眼成果,她妈成稻谷也不知道埋金条的事儿。但是看成果撒谎,周义军也就没问了。
女儿的小秘密不想说,他这个当爹的绝对不问。
“你想要金条?”周义军问。
“想啊。”成果:“那本来就是咱们家的东西。”
以前成果不知道老房子也是周义军修的,她还以为那金条是成家的祖先埋的。但是在她看来,房子分给他们家,那金条就是他们家的东西。
现在一听金条是周义军埋的,那就更得把金条拿回来了。
“成。”周义军说:“爸会在半个月内,帮你把金条挖出来。”
“真的?”成果双眼一亮。
看着女儿着财迷心窍的样子,周义军慈祥一想:“对,半个月,等半个月一到,爸就把两根儿金条全给你。”
“成啊。”成果乐的不行。
这有爸就是好办事儿,想要金条都不用自己动手了。在成果心里,老爸周义军就是无所不能的,成大那么怕她爸,她爸真要挖金条,谁能拦?谁敢拦?因为昨天熬夜做了包子,成果下午补了个觉。
醒来的时候天都黑了,而且周义军也把饭做好了。酸萝卜老鸭汤、辣鸡汤、糖醋排骨、冬瓜丸子汤……真是啥口味都有。
洗手的热水和肥皂,都是周义军给端到成果面前的。
没重生前,成果能理所当然的享受周义军的付出和宠爱。重生以后,哪能让老父亲这么照顾自己?
“你坐着别动。”周义军:“爸照顾你,心里高兴。”
“爸,我长大了,以后换我照顾你。”成果说:“你还得多吃点肉,宋御离开前,还嘱咐我要好好照顾你。我是你女儿,我不能被你女婿比过去。”
“女婿关心老丈人天经地义,老子关心女儿,也天经地义。”周义军可真是把果子当心尖尖宠着呀。
昏暗的煤油灯,照亮屋里。
两人吃饭的时候,成果不停给周义军夹肉,自从成果懂得心疼老父亲以后。周义军就再也不干巴了!
因为成果再也不像以前那样吃啥啥不剩了,还总是想办法给周义军补身体。
这营养跟上了,周义军身上就长肉。
而且看成果日子过的越来越幸福,这看着成果又是嫁人,又是怀孕,这心里痛快的周义军,头上操劳出来的白头发都全变黑了。
这让原本四十八岁的周义军,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不少,看着只有四十出头的样子。
又因为当过兵,身形笔直,气质刚毅,这走出去那也是个气宇轩昂的帅大叔。
吃过了饭,大玲子拎着一篮子花生走进来:“果子,这花生你留着炖猪蹄,补身体。”
花生颗颗饱满,长的漂亮,一看就是大玲子精心挑选过的。
成果没和她客气,接过了花生:“走吧,咱们做包子去。”
“包子我就不做了……”大玲子觉得经过下午那一遭,自己没脸再跟着成果卖包子了。
这花生也是她给成果赔罪的。
“大玲子,咱不兴扭捏做作的啊。”成果说话直爽:“咱们俩的革命友谊,可不是这点小事能破坏了。”
人家说谈钱伤感情,大玲子这没帮着她妈骗成果的钱不说,还直接戳破了她妈的阴谋。
什么样的值得交,什么样的朋友不值得交,成果那双眼睛可是看的准准的。
大玲子听了也觉得在理,她和果子就不兴扭捏做作的。
既然要学着改变自己,那这点事儿,就不算事儿,以后她在家里也要自己能做主才成!
“调包子馅儿要讲比列配方。”成果又把配方比列告诉了大玲子:“你要把比列配方记牢,等你记牢了以后,我再教你熬菇油。”
蘑菇熬出来的鲜味儿菇油,才是成果做包子的秘密配方,是她上辈子特意跟一个老师傅学的……
第二天卖包子的时候,成果就没跟着去了,她想试试大玲子的独立能力。
大玲子其实一开始还是有点心虚,结果因为成果做的包子太好吃,她刚把自行车骑到鞋厂门口,还没等她吆喝,鞋厂的工人就自动围过来买包子了。
三毛钱一个,五毛钱两个,大家连卖包子的价格都门清儿。
就是没看见成果,大家还怪想念的问:“包子西施今天咱没来?”
“包子西施,以后是是不是都不来了?”
“对,以后都是我来卖,她要用养胎呢。”大玲子笑眯眯的说。
等大玲子回去,把包子西施这个名号说给成果听的时候,成果都乐了。
毕竟包子西施,那也是美称,是对称成果美貌的认可不是。
成果和大玲子卖的包子每天都有固定的数,两人除去成本,每天下来也都能分25块钱。
虽然这钱比自己一个人干的时候,少了一半,可是也让成果轻松了不少。
大玲子回家的时候,就见她妈和嫂子守在门口盯着她。
“钱呢?”大玲子的妈朝大玲子伸手:“这钱给妈存着,给你哥修房子。”
“钱以后我每个月固定给你们50块钱,其他的钱你们就不要想了。”大玲子说。
“50块?就跟这么一点儿?”大玲子妈不高兴,嫂子也在旁边说:“妹啊,你每天赚25块钱,就给家里50块钱,你也太小气了吧。”
“我小气?”大玲子笑着说:“就是咱们镇长一个月也就50块钱的工资,我给你们镇长的待遇还嫌少?”
大玲子说:“那不然25?”
她知道她妈和大嫂,想把她的钱全部拿过去。
可大玲子自己也要买房子的,怎么可能把钱全拿出来?
“你这孩子,怎么还和自家人生分了?”大玲子的妈不高兴:“你是个女人,你拿这么多钱干啥?是不是成果教你的?”
“这个成果没关系,就是因为我是女人,我才要多挣点钱傍身。”大玲子说:“你们别说果子的坏话,要不是果子,你们每个月50块钱都拿不到的。”
成果可是她大玲子的恩人,如果不是成果,大玲子都不敢想自己现在过的事什么日子?
是被一群老光棍缠着?被全镇子的人指指点点?还是爹妈嫌弃她给家里带来了坏名声,宁愿把她嫁给欺负她老光棍,都不愿意留在她家里?
因为一次失败的婚姻,让大玲子遭遇的那一切。
也让大玲子心里她对这个家,对父母心里不禁埋怨,还有点委屈的。
如果当初在闲话传出来的时候,她爸妈能像周义军护着果子那样,直接打上卫德真家,把韦德真狠狠打一顿,打的韦德真再也不敢编排她的闲话了,那些老光棍又怎么敢这样欺负她?
在大玲子被老光棍欺负这件事上,大玲子的爹妈只会埋怨她,从来没想过要保护她。
要不是成果用流氓罪威胁了那些老光棍,让那些老光棍再也不敢缠着她了,她能这么安静的过日子吗?
成果就是她大玲子的再生父母,谁要是敢说成果一句,就算是亲爹亲妈,大玲子都得翻脸!
大玲子妈看大玲子这么无情,还埋怨她:“这是你亲大哥,你亲大哥修房子你也不帮忙?你咋这么冷血啊?”
“我冷血?”大玲子说:“妈,你要是再说一句,每个月25块钱都没有了啊……”
大玲子从小就是个有主见的人,也太知道怎么拿捏她妈了。
这不一听说连25块钱都没有了,大玲子的妈再也不敢抱怨了,忙说:“还是给50块钱,一个月给50,咱们家日子也好过点……”
每个月50块钱,他们家的日子不是好过一点,那是打败了全镇百分之九十九的人,就连吃商品粮的人都不敢这么想。
因为一个家里,能出一个吃商品粮的,每个月拿二十多块钱的工资,那家里的人都跟着吃香的喝辣的。
50块钱是个啥概念?
那可是两个人的工资,是镇长的待遇。
就这,大玲子的妈拿了钱,还埋怨大玲子和家里不够亲呢。
“听见没,大玲子一个月能拿50块钱给家里。”周围的邻居听见了都眼馋的不行,以前那些在背后说大玲子闲话的人,都恨不得大玲子是他们家的姑娘。
这样他们家也有每个月50块钱的进账了。
难怪成果要告诉大玲子,人要有出息了。
因为你一旦有了出息,以前那些欺负你的人,都得巴结你。你要有了出息以后,大家都对你和颜悦色的……
但是也有人眼红大玲子和成果卖包子。
“做生意就是投机倒把,还敢这么光明正大的卖包子,迟早被抓去农场改造。”
“呸,你家才投机倒把。现在都改革了,政府都支持做生意,你们就是羡慕我们玲子会挣钱。”大玲子妈捡起扫把扔过去:“你们就是嫉妒我们大玲子卖包子能挣钱,自己没本事做包子挣钱,就在这儿唧唧歪歪。”
大玲子妈就跟个母老虎一样,打的说闲话的村民拉不下脸来,只能气哼哼的说:“谁家还不会做包子啊?”
这不回去后,就把偷藏起来的富强粉给拿出来做包子。
“你这死娘们儿,不过日子了?不逢年不过节,你就敢吃肉包子?”
“我这不也想去县城卖包子吗?”她把蒸好的包子拿出来给自己男人尝:“尝尝看,比成果做的咋样?”
他男人咬了一口,说也是奇怪,自从吃过了成果做的包子,再吃这包子,就怎么也不是那个滋味儿呢?
成果做的包子肉馅儿足,一口咬下去能在嘴里爆汁儿,还软绵香甜中带着一丝特有的辣味和鲜味儿,那是怎么吃都吃不够。
但3毛钱一个的包子,他们可舍不得经常买来吃。
“这包子不咋样。”虽然口头上嫌弃,但还是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。
谁让家里的粮食和猪油被成大抢走以后,他们连着吃了好几天野菜和红薯。这好不容易藏起来的富强粉也被霍霍了,不吃那不浪费了吗?
女人也咬了一口,然后皱眉:“怎么就没成果做的好吃呢?”
说句不夸张的话,包子是谁都谁做,但这满县城县城也就只有成果一人,能把包子做的这么好吃。
就是学艺的大玲子,现在都没掌握熬菇油的诀窍,要是没有成果的帮助,那做出来的包子味道也差的远……“成果,成果,你在家吗?”
下午,成果在教大玲子熬菇油的时候,门口就传来一道女人的声音。
“谁啊?”成果问。
“是我,你表嫂。”
表嫂?
成果纳闷的走出去,打开大门,就见村长媳妇儿端着一兜子白菜站在门口:“我这不是听说你和大玲子在卖白菜包子,所以给你送点白菜。”
“谢谢,但是白菜我们地里还有。”成果没接白菜。
“是吗?”村长媳妇儿往里走:“我看看你家白菜还有多少?”
走进去一看,立马笑了:“还剩十几颗,那你这白菜也用不了多久了。”说完,还特别羡慕的看着眼前的院子和大砖房。
可真阔气啊。
就这院子都好几亩地那么宽敞,就是拖拉机都能在院子里跑开来。
一股带着菌菇的特殊香味,从厨房里传了出来,村长媳妇儿双眼一亮:“好香啊。”
她大步朝厨房里走去,见大玲子挣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,往锅里倒蘑菇,就问:“你们这是熬菇油呢?”
靠山吃山,家家户户都会熬菇油。
最好的菇油得用清油来熬,金黄的菜籽油用葱头炝锅后,放入花椒、干辣椒、八角炸香,再放入各种菌菇熬的黄而不脆,那甜中带香,又带着麻辣的香味能传遍整个村子。
可是谁也没有成果家这么壕横啊,大半锅的清油,加上两簸箕的七八种菌子倒进锅里,滚油熬的菌子滋滋作响,扑鼻的香味窜过来,把人都快香晕过去了。
“果子,你们熬这么多菇油,拿来干啥,做包子吗?”村长媳妇儿问。
这就涉及商业机密了,成果笑着说:“给我男人熬菇油,好给他送去部队。”
村长媳妇儿可不信,眼睛往锅里看,也没看出什么花样,除了油多点,菌菇的种类多一点,也没看出啥区别。
于是又笑着说:“成果,你的包子咋做的?”
“就这样做的啊。”成果说。
套话的耍心机,成果就打直球,反正我就是不告诉你。
村长媳妇儿被噎住,也知道成果不是过去那个好脾气,好说话的成果了,于是直接说明了来意:“其实表嫂是来求你的。”
她把一兜子白菜放在厨房地上,舔着脸说:“你卖包子挣钱,能不能教表嫂也卖包子啊?”
“不能哟。”成果说:“这是我吃饭挣钱的手艺,要是交给你,我怎么做生意?”
“这……”村长媳妇儿也没想道成果竟然拒绝的这么干脆,连借口都不带找的。但她今天来的目的,就是想让成果教她做包子。
包子手艺没学到手,她不是会走的。
于是她又笑着说:“成果,咱们是亲戚,我是你表嫂,你能教大玲子,咋就不能教我呢?”
成果听了就笑,这个所谓的表嫂,那是八杆子都打不着的亲戚。
平时还喜欢巴结成兰花,奚落她。这掉转头就想拿几颗大白菜,就想套成果的手艺,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儿?
还想和大玲子比呢?
当初她爸周义军住院要死的时候,除了大玲子,谁来帮了她一把?
“表嫂,我教大玲子,那是因为大玲子给了学费的。”成果说:“你想学也成,给学费。”
今天村长媳妇儿能找她,明天别的人也能来找她。
成果不耐烦应付这么多人,当然,实在想学也不是不可能,因为成果知道吃独食容易被人嫉妒。
如果整个村子就她和大玲子卖包子,那肯定羡慕嫉妒,想背地里搞事儿的也会有。与其让他们眼红搞破坏,不如成果趁此机会把规矩立起来。
教做包子可以,但得拿学费。
每个人交学费,然后划片儿地儿卖包子,这就是简易版的连锁包子店了嘛。
村长媳妇儿双眼一亮:“多少?”
成果比出五根手指头,村长媳妇儿有些肉疼:“5块钱?”
“50块钱。”成果说。
“啥?”村长媳妇儿都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话:“50块钱?天老爷,你咋不去抢?”
“表嫂,50块钱很划算了。”成果笑着说:“学会了就能去县城卖包子赚钱,你不是眼馋大玲子每天能尽赚25块钱吗?你要是愿意教学费,我也教你做包子,你到时候也能去赚钱了。”
道理是这个理,但是学费也太贵了。
她男人虽然是村长,每个月有十几块钱的工资,但这50块钱可是三四个月的工资,她哪舍得?
因为她一开始打的注意,就是白嫖。
“表嫂嫌贵,那就没办法了。”成果叹气:“想学挣钱的手艺,又不愿意教学费,这天底下就没有这么便宜的事情。”
一句话说的村长媳妇儿脸色臊红,也不好意思呆在这儿,灰溜溜跑出去以后,又冲回来,把地上的那一兜大白菜给拿走了。
很快成果教人做包子,要收50块钱学费的事儿,就在村上传开了。
“这是想钱想疯了,我要是拿得出50块钱,我至于学做包子?”村长媳妇儿哼了一声:“他们说的对,这就是投机倒把!”
“是薅社会主义的羊毛。”
话就算骂的再难听,可该眼馋还是眼馋,因为改革春风吹起来了,个人做小生意虽然会被人嫌弃,可真看着人家大把大把的赚钞票,又有几个人不眼红嫉妒的?
可是他们没人家成果有本事,光是卖个包子每天都能挣上几十块钱啊!
有些人想学,但一听50块钱的学费,就打退堂鼓了。
有人还想占便宜的去找成果,都被成果笑眯眯的堵回来了:“学费就是50块钱,只要教学费,我就教你们做包子……”
可是50块钱实在太多,没人舍得拿这些钱出来。
也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大玲子每天载着满满两箩筐的包子去卖,然后兜里揣着钱回来,就因为大玲子家有了大玲子每个月50块钱的补助。
大玲子的妈和嫂子还有小侄女,都穿上新作的,一点补丁都没有的新衣裳了。
这才过了几天啊?
大玲子就从人人骂的破鞋,变成了人人羡慕的对象!
转眼就到了交公粮的日子,村子里因为前两年赊化肥,还打农机站派来要钱的工作人员,上了农机站黑名单。
没弄到化肥,所以今年粮食收成就不好,又被成大以要化肥钱的名义,抢走了不少粮食,好多人家里都交不出今年的公粮。
个个都愁云惨淡的去找村长商量今年交公粮的事儿,应该咋办?
你说交吧,交了家里连过年都没吃的了,就更别说还要靠粮食活到明年。
要是不交?那不可能不交!
“村长,这事儿你必须给我们想办法……”
周义军拉着借来的驴车,载着成果去粮站交公粮的时候,正好听见村民们在逼村长帮他们出主意!
村长能有啥办法?
在短粮食的情况下,村长也不能变出粮食啊。
可一看周义军载着粮食往镇上去的时候,大家又都羡慕了。
还是周义军家里的日子好过,不仅有退役津贴,家里的女儿也能挣钱。
村长也羡慕啊,可羡慕有啥用?
“谁让你们欠农机站的化肥钱?现在到了交公粮的时候,就傻眼了吧?”
村长倒是没欠农机站的钱,所以他们家还有能交上公粮。但他是村长,要是村民交不上公粮,那公社就得拿他是问!
村长愁的不行:“要是成大不抢咱们的粮食,今年还能交上一点。”
可不是??
一句话就让全村的人都把交不上公粮的恨,转移到成大身上了。再一看成大拖着从他们家里抢走的粮食也去镇上交公粮了,那心里就恨的更深了!
“爸,离半个月只有四五天了。”坐在驴车上的成果,看着落在他们后面的成大,眯着眼睛问周义军:“能办到吗?”
周义军知道成果问的是挖金条的事儿。
“放心吧。”
周义军回头看了眼挤在村长门口,瞪着成大堆满粮食的板车,恨的咬牙切齿的那些村民,胸有成竹的笑了笑:“到时候,恐怕那一家子在这村子里都呆不下去了。”
成果欻的睁大眼睛:“爸,你有计谋?”
“小孩子不要多问。”周义军说完,又失笑起来。
成果的肚子都开始显怀了,怎么还能是小孩子呢?
但是在周义军心里,无论成果多大,始终是小孩儿。
到了粮站的时候,正好碰上大玲子也在排队交公粮。
看到成果,大玲子连忙冲上来:“你别动,我来帮你爸搬。”
大玲子先把成果从驴车上扶下来,再去帮帮周义军搬驴车上的粮食。
成果就站在一旁帮他们排队,轮到成果的时候,收公粮的人一看是成果,放秤砣的手抖了一下,这个细微的动作立马被成果捕捉到了。
再一看称他们家粮食的时候,收公粮的人竟然在暗地里搞小动作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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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成果他们回到村子里的时候,就见成大拎着把菜刀,挨家挨户的找村民们要化肥钱。
“这钱,兰花说了赊给我们……”村民的话还没说完,就见成大手里的菜刀砍断了手里的萝卜,对上成大那阴森森的目光,村民立马吓得腿软:“我给,我给……”
要是再不给,他们怕成大会把菜刀砍在他们的脖子上。
村民转身回去拿出一大把毛票出来:“我们家就这么多钱了,要再多就真的没有……啊啊啊啊……”
成大伸手拿钱的时候,还用力拧着对方的手腕;“没有钱了?化肥一袋78快,你就给我这么点儿?”
薄薄的一踏钱,也就二三十块……离欠下的化肥钱还差得远。
在手腕快要被成大掰断的时候,那人忙惨叫着说:“成大,我们家真的没钱了,真的没有……你要实在还要,我……我把我家的猪油赔给你。”
站在成大背后的成大老太立马冲进屋,从村民老婆手里把猪油抢了过来……
成大又拎着菜刀去找下一家要化肥钱,现在成兰花和成豆子都被送去农场改造。成兰花邮局的工作也没了,成大和成老太觉得下半辈子肯定不能从成兰花手里拿钱了。
这村民欠着几千块化肥钱,全要回来了,就能过好后半辈子了。
村民本来都不愿意还钱,可一看成大拎着菜刀,全都怕了;有钱给钱,没钱就用家里的东西抵债,不然成大就要把化肥拉走。
对在地里刨食的农民来说,能让庄稼长好的化肥,就是他们的命根子。
所以谁也不愿意把化肥还回去,最后只有把家里存的猪油和粮食全都拿出来抵债!
眼看成大要走到大玲子家的时候,大玲子的妈忙上前拉着大玲子:“你今天卖包子分了多少钱?快拿出来,不然咱们家拿不出化肥钱,成大会杀了我们的。”
成大当然不敢杀人,但他浑啊,而惹上成大这样的浑人家里也没有好日子过。
大玲子也担心家里被成大祸害,忙把包里还没捂热的25块钱拿出来递给了她妈。
大玲子妈看见25块钱的时候,都愣住了,这么多钱?卖一天包子能挣这么多钱?但来不及惊喜,成大就拎着菜刀走到了他们家门口,那阴森的眼神就盯着大玲子赚来的25块钱。
“给你。”
大玲子妈把钱塞进成大手里,成大低头看了眼,哑着声音开口:“不够。”
“大玲子,钱……”大玲子的妈不停的用手去撞大玲子,焦急道:“钱啊。”
“没有了。”大玲子摇头,今天分的25块钱,全拿出来了,她是一分钱都没留下。
“要是没钱,家里的粮食和猪油拿出来。”成老太在后面说:“欠债还钱,天经地义,这事儿就是去了公社,我们也占理。”
成大也盯着大玲子和她妈。
可大玲子她妈咋愿意把猪油和粮食拿出来抵债呢?这还没交公粮,要是粮食被拖走了,他们拿啥交公粮,交完一家老小又吃啥?
大玲子妈本来吓的不行,但一看成果和周义军站在旁边。
立马冲到成果面前:“果子、果子,你和大玲子是好姐妹。你能带她卖包子,能不能再借几十块钱给婶子?”
成果多大方啊?
大玲子结婚说送半扇大肥猪就送半扇大肥猪,她这么有钱,这么能挣钱,借几十块钱,肯定能借给他们家。
‘大玲子妈怕成果不肯借,还伸手拽着大玲子:“你快求果子,你快求果子借钱给你啊……”
这话大玲子说不出口,因为她知道他们家还有点钱。
“妈,我前几天还看你在数钱,有七八十吧?你把那个钱拿出来……”
大玲子就当没看见不停对她使眼色的妈,又说:“我给了你25块钱,你再拿五十多出来,就凑够了化肥钱,咱们家有钱,不能向果子借。”
成果已经帮助她那么多了,大玲子真没脸,伙同她妈去找成果借钱。
“咱们家哪有钱?”大玲子妈真想用针把大玲子的嘴给缝起来,这傻子,朋友有钱不借,干嘛花自己家的钱?
平时大玲子妈也会念着成果的好,但就是因为成果对大玲子太过大方,所以大玲子妈还觉得成果钱多人傻,一有啥事儿,就想指望成果,简直把成果当冤大头。
“果子啊,那钱是我们存起来给大玲子他哥修房子的钱。”大玲子的妈对成果讪笑着说:“你看大玲子也嫁不出去了,要在家里当老姑娘。我和他爸就寻思和他哥分家,把这泥巴房子留给大玲子,让他哥出去修个砖房啥的。”
“我不需要。”大玲子说:“而且七八十块钱,也修不了砖房,为啥还要找果子借?”
大玲子觉得做人不能太贪心,而她妈恰恰就很贪心。
“你这孩子懂什么?”大玲子妈给儿媳妇儿使眼色,想要儿媳妇儿把大玲子拉进屋里去,再继续找成果借钱。
“果子,你和大玲子是好朋友,你不能看我们家被人逼债,都不帮忙吧?”大玲子妈这就有点道德绑架的意思了。
周义军听的也生气。
成果却神情淡淡的看着大玲子的妈:“婶子,这忙我不能帮,我也不会把钱借给你。”
成果对大玲子好,那是因为大玲子值得。如果大玲子的妈对她尊重,不拿她当傻子看,真要是出了什么事儿,成果也会出手帮忙。
可这种明明家里有钱,却想藏着自家钱,找找她当冤大头的做法,成果可不会惯着对方!
“这咋不能借?”大玲子的妈还继续说:“你和大玲子感情好,这点钱你都不借?等大玲子卖了包子,再把钱还给你,不是一样。”
听听,不仅拿成果当傻子,还把大玲子当摇钱树。
“婶子,我和大玲子的关系好,不代表我要无条件也对你好。”成果说:“你既然有钱,就赶紧把钱拿出来还了,别老想着从我这里借钱,我不会借给你的。”
成果说完就转身离开。
大玲子妈还想去拽成果的手呢,大玲子从屋里冲出来,一把打开她妈的手:“够了,别缠着果子。”
大玲子瞪了她妈一眼,怒气冲冲的把手里的钱递给成大:“给你,现在我们不欠你化肥钱了。”
成大拿到钱,又去另外一家。
但在转身的时候,却阴森森的看了成果一眼。
站在成果身后的周义军,立马回头瞪过来。他当过兵,侦查力根本不是一般人能比的,那锐利笔直的眼神盯过去,成大立马怂的收回了目光。
“老大,你说金条的事儿是不是真的?”拉着板车的成老太忍不住问道:“兰花说成果挖出了金条的事儿,真的假的?我怎么听外面的人的说,是咱们家兰花挖出了金条?”
否则成兰花哪儿来五千多钱的化肥钱赊给村民?
“这事儿再盯几天。”成大说。
他也不知道成兰花说的真假,但盯着成果也不费事儿,万一真有金条,那他们就抢过来!
成大眼里浮现一抹贪婪和阴沉……
“爸,金条的事儿是真的。”
回到家里的成果把这事儿告诉了周义军,想和周义军两人商量一下,怎么把金条挖出来。
别看成兰花亲口跟调查邮局储存金被偷的警察说,她那五千块钱是挖金条换的。可成果知道,那金条还在地下埋着。
上辈子成兰花挖金条是在冬至那一天,但是算算日子,冬至也快到了。他们必须尽快想办法吧房子抢回来,然后把金条挖出来。
“金条就在咱们老房子下面埋着。”成果说:“成大现在住的那间屋子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周义军一点都不惊讶,而且还说:“那是我当初埋的。”
“啊?”成果震惊:“你埋的?”
“对。”周义军点头,除了金条,一起埋下去还有其他东西。
但周义军为啥肯定金条还在呢?那是因为他埋的时候做了手脚,一旦挖出了金条,那房子也得塌。
“你咋知道?”周义军说:“埋金条的时候,你还没出生呢。”
成果眨眨眼睛:“我听我妈说的。”
周义军深深地看了眼成果,她妈成稻谷也不知道埋金条的事儿。但是看成果撒谎,周义军也就没问了。
女儿的小秘密不想说,他这个当爹的绝对不问。
“你想要金条?”周义军问。
“想啊。”成果:“那本来就是咱们家的东西。”
以前成果不知道老房子也是周义军修的,她还以为那金条是成家的祖先埋的。但是在她看来,房子分给他们家,那金条就是他们家的东西。
现在一听金条是周义军埋的,那就更得把金条拿回来了。
“成。”周义军说:“爸会在半个月内,帮你把金条挖出来。”
“真的?”成果双眼一亮。
看着女儿着财迷心窍的样子,周义军慈祥一想:“对,半个月,等半个月一到,爸就把两根儿金条全给你。”
“成啊。”成果乐的不行。
这有爸就是好办事儿,想要金条都不用自己动手了。在成果心里,老爸周义军就是无所不能的,成大那么怕她爸,她爸真要挖金条,谁能拦?谁敢拦?因为昨天熬夜做了包子,成果下午补了个觉。
醒来的时候天都黑了,而且周义军也把饭做好了。酸萝卜老鸭汤、辣鸡汤、糖醋排骨、冬瓜丸子汤……真是啥口味都有。
洗手的热水和肥皂,都是周义军给端到成果面前的。
没重生前,成果能理所当然的享受周义军的付出和宠爱。重生以后,哪能让老父亲这么照顾自己?
“你坐着别动。”周义军:“爸照顾你,心里高兴。”
“爸,我长大了,以后换我照顾你。”成果说:“你还得多吃点肉,宋御离开前,还嘱咐我要好好照顾你。我是你女儿,我不能被你女婿比过去。”
“女婿关心老丈人天经地义,老子关心女儿,也天经地义。”周义军可真是把果子当心尖尖宠着呀。
昏暗的煤油灯,照亮屋里。
两人吃饭的时候,成果不停给周义军夹肉,自从成果懂得心疼老父亲以后。周义军就再也不干巴了!
因为成果再也不像以前那样吃啥啥不剩了,还总是想办法给周义军补身体。
这营养跟上了,周义军身上就长肉。
而且看成果日子过的越来越幸福,这看着成果又是嫁人,又是怀孕,这心里痛快的周义军,头上操劳出来的白头发都全变黑了。
这让原本四十八岁的周义军,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不少,看着只有四十出头的样子。
又因为当过兵,身形笔直,气质刚毅,这走出去那也是个气宇轩昂的帅大叔。
吃过了饭,大玲子拎着一篮子花生走进来:“果子,这花生你留着炖猪蹄,补身体。”
花生颗颗饱满,长的漂亮,一看就是大玲子精心挑选过的。
成果没和她客气,接过了花生:“走吧,咱们做包子去。”
“包子我就不做了……”大玲子觉得经过下午那一遭,自己没脸再跟着成果卖包子了。
这花生也是她给成果赔罪的。
“大玲子,咱不兴扭捏做作的啊。”成果说话直爽:“咱们俩的革命友谊,可不是这点小事能破坏了。”
人家说谈钱伤感情,大玲子这没帮着她妈骗成果的钱不说,还直接戳破了她妈的阴谋。
什么样的值得交,什么样的朋友不值得交,成果那双眼睛可是看的准准的。
大玲子听了也觉得在理,她和果子就不兴扭捏做作的。
既然要学着改变自己,那这点事儿,就不算事儿,以后她在家里也要自己能做主才成!
“调包子馅儿要讲比列配方。”成果又把配方比列告诉了大玲子:“你要把比列配方记牢,等你记牢了以后,我再教你熬菇油。”
蘑菇熬出来的鲜味儿菇油,才是成果做包子的秘密配方,是她上辈子特意跟一个老师傅学的……
第二天卖包子的时候,成果就没跟着去了,她想试试大玲子的独立能力。
大玲子其实一开始还是有点心虚,结果因为成果做的包子太好吃,她刚把自行车骑到鞋厂门口,还没等她吆喝,鞋厂的工人就自动围过来买包子了。
三毛钱一个,五毛钱两个,大家连卖包子的价格都门清儿。
就是没看见成果,大家还怪想念的问:“包子西施今天咱没来?”
“包子西施,以后是是不是都不来了?”
“对,以后都是我来卖,她要用养胎呢。”大玲子笑眯眯的说。
等大玲子回去,把包子西施这个名号说给成果听的时候,成果都乐了。
毕竟包子西施,那也是美称,是对称成果美貌的认可不是。
成果和大玲子卖的包子每天都有固定的数,两人除去成本,每天下来也都能分25块钱。
虽然这钱比自己一个人干的时候,少了一半,可是也让成果轻松了不少。
大玲子回家的时候,就见她妈和嫂子守在门口盯着她。
“钱呢?”大玲子的妈朝大玲子伸手:“这钱给妈存着,给你哥修房子。”
“钱以后我每个月固定给你们50块钱,其他的钱你们就不要想了。”大玲子说。
“50块?就跟这么一点儿?”大玲子妈不高兴,嫂子也在旁边说:“妹啊,你每天赚25块钱,就给家里50块钱,你也太小气了吧。”
“我小气?”大玲子笑着说:“就是咱们镇长一个月也就50块钱的工资,我给你们镇长的待遇还嫌少?”
大玲子说:“那不然25?”
她知道她妈和大嫂,想把她的钱全部拿过去。
可大玲子自己也要买房子的,怎么可能把钱全拿出来?
“你这孩子,怎么还和自家人生分了?”大玲子的妈不高兴:“你是个女人,你拿这么多钱干啥?是不是成果教你的?”
“这个成果没关系,就是因为我是女人,我才要多挣点钱傍身。”大玲子说:“你们别说果子的坏话,要不是果子,你们每个月50块钱都拿不到的。”
成果可是她大玲子的恩人,如果不是成果,大玲子都不敢想自己现在过的事什么日子?
是被一群老光棍缠着?被全镇子的人指指点点?还是爹妈嫌弃她给家里带来了坏名声,宁愿把她嫁给欺负她老光棍,都不愿意留在她家里?
因为一次失败的婚姻,让大玲子遭遇的那一切。
也让大玲子心里她对这个家,对父母心里不禁埋怨,还有点委屈的。
如果当初在闲话传出来的时候,她爸妈能像周义军护着果子那样,直接打上卫德真家,把韦德真狠狠打一顿,打的韦德真再也不敢编排她的闲话了,那些老光棍又怎么敢这样欺负她?
在大玲子被老光棍欺负这件事上,大玲子的爹妈只会埋怨她,从来没想过要保护她。
要不是成果用流氓罪威胁了那些老光棍,让那些老光棍再也不敢缠着她了,她能这么安静的过日子吗?
成果就是她大玲子的再生父母,谁要是敢说成果一句,就算是亲爹亲妈,大玲子都得翻脸!
大玲子妈看大玲子这么无情,还埋怨她:“这是你亲大哥,你亲大哥修房子你也不帮忙?你咋这么冷血啊?”
“我冷血?”大玲子说:“妈,你要是再说一句,每个月25块钱都没有了啊……”
大玲子从小就是个有主见的人,也太知道怎么拿捏她妈了。
这不一听说连25块钱都没有了,大玲子的妈再也不敢抱怨了,忙说:“还是给50块钱,一个月给50,咱们家日子也好过点……”
每个月50块钱,他们家的日子不是好过一点,那是打败了全镇百分之九十九的人,就连吃商品粮的人都不敢这么想。
因为一个家里,能出一个吃商品粮的,每个月拿二十多块钱的工资,那家里的人都跟着吃香的喝辣的。
50块钱是个啥概念?
那可是两个人的工资,是镇长的待遇。
就这,大玲子的妈拿了钱,还埋怨大玲子和家里不够亲呢。
“听见没,大玲子一个月能拿50块钱给家里。”周围的邻居听见了都眼馋的不行,以前那些在背后说大玲子闲话的人,都恨不得大玲子是他们家的姑娘。
这样他们家也有每个月50块钱的进账了。
难怪成果要告诉大玲子,人要有出息了。
因为你一旦有了出息,以前那些欺负你的人,都得巴结你。你要有了出息以后,大家都对你和颜悦色的……
但是也有人眼红大玲子和成果卖包子。
“做生意就是投机倒把,还敢这么光明正大的卖包子,迟早被抓去农场改造。”
“呸,你家才投机倒把。现在都改革了,政府都支持做生意,你们就是羡慕我们玲子会挣钱。”大玲子妈捡起扫把扔过去:“你们就是嫉妒我们大玲子卖包子能挣钱,自己没本事做包子挣钱,就在这儿唧唧歪歪。”
大玲子妈就跟个母老虎一样,打的说闲话的村民拉不下脸来,只能气哼哼的说:“谁家还不会做包子啊?”
这不回去后,就把偷藏起来的富强粉给拿出来做包子。
“你这死娘们儿,不过日子了?不逢年不过节,你就敢吃肉包子?”
“我这不也想去县城卖包子吗?”她把蒸好的包子拿出来给自己男人尝:“尝尝看,比成果做的咋样?”
他男人咬了一口,说也是奇怪,自从吃过了成果做的包子,再吃这包子,就怎么也不是那个滋味儿呢?
成果做的包子肉馅儿足,一口咬下去能在嘴里爆汁儿,还软绵香甜中带着一丝特有的辣味和鲜味儿,那是怎么吃都吃不够。
但3毛钱一个的包子,他们可舍不得经常买来吃。
“这包子不咋样。”虽然口头上嫌弃,但还是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。
谁让家里的粮食和猪油被成大抢走以后,他们连着吃了好几天野菜和红薯。这好不容易藏起来的富强粉也被霍霍了,不吃那不浪费了吗?
女人也咬了一口,然后皱眉:“怎么就没成果做的好吃呢?”
说句不夸张的话,包子是谁都谁做,但这满县城县城也就只有成果一人,能把包子做的这么好吃。
就是学艺的大玲子,现在都没掌握熬菇油的诀窍,要是没有成果的帮助,那做出来的包子味道也差的远……“成果,成果,你在家吗?”
下午,成果在教大玲子熬菇油的时候,门口就传来一道女人的声音。
“谁啊?”成果问。
“是我,你表嫂。”
表嫂?
成果纳闷的走出去,打开大门,就见村长媳妇儿端着一兜子白菜站在门口:“我这不是听说你和大玲子在卖白菜包子,所以给你送点白菜。”
“谢谢,但是白菜我们地里还有。”成果没接白菜。
“是吗?”村长媳妇儿往里走:“我看看你家白菜还有多少?”
走进去一看,立马笑了:“还剩十几颗,那你这白菜也用不了多久了。”说完,还特别羡慕的看着眼前的院子和大砖房。
可真阔气啊。
就这院子都好几亩地那么宽敞,就是拖拉机都能在院子里跑开来。
一股带着菌菇的特殊香味,从厨房里传了出来,村长媳妇儿双眼一亮:“好香啊。”
她大步朝厨房里走去,见大玲子挣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,往锅里倒蘑菇,就问:“你们这是熬菇油呢?”
靠山吃山,家家户户都会熬菇油。
最好的菇油得用清油来熬,金黄的菜籽油用葱头炝锅后,放入花椒、干辣椒、八角炸香,再放入各种菌菇熬的黄而不脆,那甜中带香,又带着麻辣的香味能传遍整个村子。
可是谁也没有成果家这么壕横啊,大半锅的清油,加上两簸箕的七八种菌子倒进锅里,滚油熬的菌子滋滋作响,扑鼻的香味窜过来,把人都快香晕过去了。
“果子,你们熬这么多菇油,拿来干啥,做包子吗?”村长媳妇儿问。
这就涉及商业机密了,成果笑着说:“给我男人熬菇油,好给他送去部队。”
村长媳妇儿可不信,眼睛往锅里看,也没看出什么花样,除了油多点,菌菇的种类多一点,也没看出啥区别。
于是又笑着说:“成果,你的包子咋做的?”
“就这样做的啊。”成果说。
套话的耍心机,成果就打直球,反正我就是不告诉你。
村长媳妇儿被噎住,也知道成果不是过去那个好脾气,好说话的成果了,于是直接说明了来意:“其实表嫂是来求你的。”
她把一兜子白菜放在厨房地上,舔着脸说:“你卖包子挣钱,能不能教表嫂也卖包子啊?”
“不能哟。”成果说:“这是我吃饭挣钱的手艺,要是交给你,我怎么做生意?”
“这……”村长媳妇儿也没想道成果竟然拒绝的这么干脆,连借口都不带找的。但她今天来的目的,就是想让成果教她做包子。
包子手艺没学到手,她不是会走的。
于是她又笑着说:“成果,咱们是亲戚,我是你表嫂,你能教大玲子,咋就不能教我呢?”
成果听了就笑,这个所谓的表嫂,那是八杆子都打不着的亲戚。
平时还喜欢巴结成兰花,奚落她。这掉转头就想拿几颗大白菜,就想套成果的手艺,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儿?
还想和大玲子比呢?
当初她爸周义军住院要死的时候,除了大玲子,谁来帮了她一把?
“表嫂,我教大玲子,那是因为大玲子给了学费的。”成果说:“你想学也成,给学费。”
今天村长媳妇儿能找她,明天别的人也能来找她。
成果不耐烦应付这么多人,当然,实在想学也不是不可能,因为成果知道吃独食容易被人嫉妒。
如果整个村子就她和大玲子卖包子,那肯定羡慕嫉妒,想背地里搞事儿的也会有。与其让他们眼红搞破坏,不如成果趁此机会把规矩立起来。
教做包子可以,但得拿学费。
每个人交学费,然后划片儿地儿卖包子,这就是简易版的连锁包子店了嘛。
村长媳妇儿双眼一亮:“多少?”
成果比出五根手指头,村长媳妇儿有些肉疼:“5块钱?”
“50块钱。”成果说。
“啥?”村长媳妇儿都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话:“50块钱?天老爷,你咋不去抢?”
“表嫂,50块钱很划算了。”成果笑着说:“学会了就能去县城卖包子赚钱,你不是眼馋大玲子每天能尽赚25块钱吗?你要是愿意教学费,我也教你做包子,你到时候也能去赚钱了。”
道理是这个理,但是学费也太贵了。
她男人虽然是村长,每个月有十几块钱的工资,但这50块钱可是三四个月的工资,她哪舍得?
因为她一开始打的注意,就是白嫖。
“表嫂嫌贵,那就没办法了。”成果叹气:“想学挣钱的手艺,又不愿意教学费,这天底下就没有这么便宜的事情。”
一句话说的村长媳妇儿脸色臊红,也不好意思呆在这儿,灰溜溜跑出去以后,又冲回来,把地上的那一兜大白菜给拿走了。
很快成果教人做包子,要收50块钱学费的事儿,就在村上传开了。
“这是想钱想疯了,我要是拿得出50块钱,我至于学做包子?”村长媳妇儿哼了一声:“他们说的对,这就是投机倒把!”
“是薅社会主义的羊毛。”
话就算骂的再难听,可该眼馋还是眼馋,因为改革春风吹起来了,个人做小生意虽然会被人嫌弃,可真看着人家大把大把的赚钞票,又有几个人不眼红嫉妒的?
可是他们没人家成果有本事,光是卖个包子每天都能挣上几十块钱啊!
有些人想学,但一听50块钱的学费,就打退堂鼓了。
有人还想占便宜的去找成果,都被成果笑眯眯的堵回来了:“学费就是50块钱,只要教学费,我就教你们做包子……”
可是50块钱实在太多,没人舍得拿这些钱出来。
也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大玲子每天载着满满两箩筐的包子去卖,然后兜里揣着钱回来,就因为大玲子家有了大玲子每个月50块钱的补助。
大玲子的妈和嫂子还有小侄女,都穿上新作的,一点补丁都没有的新衣裳了。
这才过了几天啊?
大玲子就从人人骂的破鞋,变成了人人羡慕的对象!
转眼就到了交公粮的日子,村子里因为前两年赊化肥,还打农机站派来要钱的工作人员,上了农机站黑名单。
没弄到化肥,所以今年粮食收成就不好,又被成大以要化肥钱的名义,抢走了不少粮食,好多人家里都交不出今年的公粮。
个个都愁云惨淡的去找村长商量今年交公粮的事儿,应该咋办?
你说交吧,交了家里连过年都没吃的了,就更别说还要靠粮食活到明年。
要是不交?那不可能不交!
“村长,这事儿你必须给我们想办法……”
周义军拉着借来的驴车,载着成果去粮站交公粮的时候,正好听见村民们在逼村长帮他们出主意!
村长能有啥办法?
在短粮食的情况下,村长也不能变出粮食啊。
可一看周义军载着粮食往镇上去的时候,大家又都羡慕了。
还是周义军家里的日子好过,不仅有退役津贴,家里的女儿也能挣钱。
村长也羡慕啊,可羡慕有啥用?
“谁让你们欠农机站的化肥钱?现在到了交公粮的时候,就傻眼了吧?”
村长倒是没欠农机站的钱,所以他们家还有能交上公粮。但他是村长,要是村民交不上公粮,那公社就得拿他是问!
村长愁的不行:“要是成大不抢咱们的粮食,今年还能交上一点。”
可不是??
一句话就让全村的人都把交不上公粮的恨,转移到成大身上了。再一看成大拖着从他们家里抢走的粮食也去镇上交公粮了,那心里就恨的更深了!
“爸,离半个月只有四五天了。”坐在驴车上的成果,看着落在他们后面的成大,眯着眼睛问周义军:“能办到吗?”
周义军知道成果问的是挖金条的事儿。
“放心吧。”
周义军回头看了眼挤在村长门口,瞪着成大堆满粮食的板车,恨的咬牙切齿的那些村民,胸有成竹的笑了笑:“到时候,恐怕那一家子在这村子里都呆不下去了。”
成果欻的睁大眼睛:“爸,你有计谋?”
“小孩子不要多问。”周义军说完,又失笑起来。
成果的肚子都开始显怀了,怎么还能是小孩子呢?
但是在周义军心里,无论成果多大,始终是小孩儿。
到了粮站的时候,正好碰上大玲子也在排队交公粮。
看到成果,大玲子连忙冲上来:“你别动,我来帮你爸搬。”
大玲子先把成果从驴车上扶下来,再去帮帮周义军搬驴车上的粮食。
成果就站在一旁帮他们排队,轮到成果的时候,收公粮的人一看是成果,放秤砣的手抖了一下,这个细微的动作立马被成果捕捉到了。
再一看称他们家粮食的时候,收公粮的人竟然在暗地里搞小动作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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