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1、深渊列车7
顾颜意识到,只要顾夕沉还觉得他是女的,那么,无论他长得多漂亮,无论他有多撩人,顾夕沉都不会对他有任何感觉。
这让顾颜感到了挫败。
虽说自己不是非顾夕沉不可,但既然有那个心思,将顾夕沉视作了自己的猎物,一点进展都没有不也很无趣?
至少,让他看看顾夕沉为自己脸红心跳的样子。
抱着这样的想法,面对顾夕沉这句确认般的提问,顾颜笑着把唇凑到他耳边,用只有他才能听见的气音说:“你要用手确认一下么?”
如此近的距离,能清楚地感受到顾颜呼出的热气和他声音对自己耳膜的震动,再加上他语气间明显的挑逗……顾夕沉第一次对顾颜的话感到了一丝微妙的不自在。
他皱着眉侧头躲开,却是什么也没说,同时加快了手上的动作。
帮顾颜搞定了裙子后,顾夕沉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,走到附近的沙发上坐下。
顾颜观察着他的反应,试图从他的神情和动作里看出一丝心动或是羞涩。
可惜并没有。
不过看得出来顾夕沉这会儿情绪不那么平静,坐下后短短几秒钟里换了至少三个坐姿。
顾颜耸了下肩。
没事,来日方长。
他脱下身上的外套,拿着外套走到蜷缩在角落里的江浪身前,把外套随意地盖到他身上。
江浪愣了一下,把外套拿到手里,抬头和顾颜对视,脸上比起感激更多的是惊讶。
顾颜没有在意他的反应,简单解释了一下:“这是顾夕沉借我的外套,暂时借你,下车的时候把它围在下面。”
“呜……谢谢。”江浪感动地说着,根本等不及那时候,这就起身把衣服围在下|身,袖子在身后打了个结。
顾夕沉隔着一张方桌默默地看着,觉得这外套不能要了。
挽救了江浪的尊严后,顾颜原路返回,走到顾夕沉身边坐下。
顾夕沉往远离他的方向挪了挪。
顾颜便也跟着挪了挪。
最终,顾夕沉叹了口气,任由顾颜紧靠着自己,用只有他才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询问:“你穿裙子做什么?不觉得很不方便战斗?”
这个时候,他身上的衣服还是湿着的,带着他的体温。
但他的嗓音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感觉,偏低沉,带着撩人的磁性,近距离听,有种声音穿透耳膜直达灵魂深处的酥麻感。
顾颜享受着他声音的震动,也学着他的样子凑近他低声道:“我又不会格斗,要方便战斗做什么?”
这句话,当然不是实话。
顾颜除了飞刀技,最擅长的就是近身格斗。
论徒手近战,顾颜不觉得自己会输给任何人。
“你还是没回答我,为什么要穿裙子。”顾夕沉稍稍放大了点声音。
其他人隐约听到了他在说“裙子”,并没有听清楚整句话,但就算听清了估计也不会多想。
毕竟,除非顾颜自己亲口承认,否则谁会相信这么一个漂亮得人神共愤的“美女”竟是个男的?
不过顾颜还是下意识地往江浪的方向看了眼。
别人不一定能听见他们说话,但江浪是狼人,不管是听觉还是嗅觉都比人类灵敏许多。
哦,也不一定。
毕竟江浪还是只没有发育全的幼狼。
顾夕沉见顾颜没有要回答的意思,便转头看向了车窗。
窗外还是一片漆黑,但他知道,它迟早会迎来变白的那一刻。
“我知道你想装柔弱,觉得越弱就越不起眼,越不起眼就越不会被人盯上。”他就这么看着窗外说,“可这个世上大部分人,都是欺软怕硬的。你越弱,反而越可能招来杀身之祸,尤其这个世界的支线任务……”
他没再说下去,估计是怕提醒车厢里的其他人想起这个任务。
支线任务,一个时旅者的生命,5000积分。
无论是强是弱,只要杀了,都能拿到5000积分。
这种情况下,任谁都会想对最弱的人下手。
“的确。”顾颜赞同了他的说法,“但你这话建立在一个前提上,那就是,我是真的弱。”
顿了顿,他用有些戏谑的语气继续道:“在我杀了这么多人后,身为人类的你还觉得我很弱么?”
顾夕沉转头和他对视,沉默着没说话。
顾颜没有在意,接着说下去:“如果我真的弱,装柔弱就是自寻死路,但在我没那么弱的基础上,柔弱会成为我的保护色,能让我在生死关头拥有反杀的机会。”
“顾夕沉你知道吗?在普通人看来我或许是个很可怕的存在,毕竟,又会飞刀又能召唤恶魔什么的。但是在我生活的那个世界里,我很弱。”
“这个世上有太多比我强大的存在,如果我高调地亮出自己所有的底牌,只会引它们嘲笑和欺辱。只有装得比原本更弱,让对方放松警惕,甚至对我产生一丝怜悯,我才有一线生机。”
说到这里,顾颜没再说下去,他不想回顾自己在定居人界前遭遇了什么。
顾夕沉认真地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后问:“你说这个世上存在太多比你强大的东西?”
“嗯。”
“那如果拿修真境界作比,练气、筑基、金丹、元婴、出窍、分神、合体、渡劫、大乘、飞升……你处在哪个阶段?”
顾颜:?
这啥?
“筑基?”顾颜不是很确定这些境界在顾夕沉的概念里都是什么强度。
不过自己虽是半魔,但也是魔,至少是筑了基的?
等等,他问这个做什么?
顾颜诧异地看着顾夕沉。
顾夕沉低着头,兀自思考了一会儿。
顾颜眨了眨眼睛:“你……修真小说看多了?”
“以前看过……不是,主要是,积分也可以兑换修为。”
顾颜:???
顾夕沉没有在意顾颜的惊讶,自顾自地说:“第一个世界后,我一直在研究积分有什么用,以及怎样才能把积分的利用率最大化。如果是兑换自己的身份不该拥有的东西,会浪费太多的积分。作为一个‘人’。”他故意咬重了人这个字,“对我来说,性价比最高的,除了改造人,就是修真。”
顾颜:???
“当然,我也可以选择冒险一点,投入大量积分改变自己的物种,再去决定自己的方向。但是一来,我为生为人而自豪,不想抛弃人的身份。二来,改变物种不见得能让我变得比非人类更强。”
顾颜:???
“而且你不觉得,作为一个连你这个‘最弱’的非人类都不如的‘人’,将来要是能变得比非人类更强,把非人类全踩在脚底下,是件很爽的事么?”
说到这里,顾夕沉终于回头看了顾颜一眼,只见顾颜一脸呆滞,一副已经放弃思考的样子。
顾夕沉:?
顾颜现在就是……自愧不如。
同样经历了三个世界,为什么有的人已经把自己未来的“方向”都想好了,而有的人还在得过且过,遇到什么问题兑换什么女仆?
对,说的就是你顾颜!
顾颜心虚地咳了一声,试探着问顾夕沉:“你……截止到现在,一共用了多少积分?”
“101。”顾夕沉疑惑地看着顾颜,不明白他为什么一副非常受打击的样子,“100积分换了无限银弹|匣,1积分换了无限通行证。”
他用了101积分。
自己用了……7000积分……
顾颜抬手捂脸:“……那你现在剩下的积分岂不是很多?”
顾夕沉沉默了片刻,最终还是“嗯”了一声,然后又沉默了片刻,说:“其实在血族攻击你的时候,我想过要不要用积分换能力救你……”
顾颜愣了一下。
“但是我隐隐有种感觉,觉得你应该……”顾夕沉抿了下唇,难得心虚地说,“虽然只有一种模糊的感觉,但我总觉得你没有看上去那么弱,所以我就想,既然那个血族不急着杀你,那么,有没有办法把你真正的力量逼出来。”
顾颜:“……”
草!生死关头你居然还在想这种事吗!
“结果你非但没能如愿,反而差点死了。”顾颜吐槽了一句后,忍不住质问,“如果我当时腾不出手救你呢?”
如果他当时没有动用隐藏在裙子里的那部分肢体,顾夕沉就死了!
“我会死。”顾夕沉居然很清楚,“他动作很快,我的身体跟不上,大脑也跟不上,挡不下他的攻击,也没时间跟主神做交易,我必死无疑。”
“所以严格来说,我欠了你三条命。”顾夕沉说这句话的时候,居然笑了一声,非但没有因为差点被杀而后怕,反而有些“乐在其中”?
“你还说你的本心是‘除非没有任何危险,否则绝不能有帮人之心,’”顾夕沉一字不差地把顾颜当时说过的话复述了一遍,然后半垂下长长的眼睫,看顾颜的眼神变得柔和了很多,“可是第一个世界的时候,我都告诉你凯丝身上有枪了,看到凯丝受伤,你还是第一时间冲了过去。”
顾颜欲言又止,最终什么也没说。
那个时候,自己为什么要冲过去呢?
其实连他自己都不知道。
或许是为了营造善良的人设吧……
还在失神,顾夕沉再次开口,但这一次他彻底放开了声音,明显不是对他一个人说的:“这个世界之后,我们也算是同生共死过的人了,不如就此成立一个联盟?”
贝克莉安侧躺在过道对面的沙发上看着两人,听到这句话挑了下眉:“不怕下个世界又让我们自相残杀?”
“总有不认识的人跟我们传送到一个世界,要杀就先杀他们。”顾夕沉用平静的语气说着可怕的话语。
“我没意见。”凯丝率先表态,“经过这个世界,我们彼此的底牌都亮得差不多了,跟谁为敌都讨不到好。”
江浪虽然下|身围了衣服,但还是缩在墙角,听到大家的话,也发表了一下自己的意见:“我肯定是跟着阿颜的,谁敢伤她我咬死谁。”
他的语气很弱,话却放得很狠。
“既然一致同意,那还需要我说什么吗?”贝克莉安摊手,“虽然上个世界确实闹得很不愉快,但这个世界,你们救了我的命。”
说这话的时候,她看着顾夕沉和顾颜的方向,说完之后,视线落在顾颜脸上,眼神有些复杂。
“而且你们一个个的都这么强,我抱大腿还来不及呢。”贝克莉安说着,叹了口气,翻身换了个姿势躺着,“我呢,就负责给你们算算命,看你们谁要倒大霉了,就提醒那么一两句,当个漂亮的花瓶……哦,我们这儿最漂亮的还不是我。”
“既然都没什么意见,那么……”顾夕沉笑了一下,“合作愉快。”
顾颜愣愣地看着他的侧脸,看着他脸上毫不做作的笑,唇角不自觉地跟着扬了起来。
这个人,明明只是个脆弱的人类,可总能给人一种可靠的感觉。
大概是因为,他不管说什么都能露出如此自信的表情吧,让人本能地想要去相信、追随,接受他的领导。
之后,列车又开了一段时间。
中途顾颜觉得无聊,想去车尾看看,便自己一个人去了。
车尾的构造跟车头不能说十分相似,只能说一模一样。
因为怕坏事,所以顾颜只是粗略地看了看,什么都没敢碰。
发现没什么可看的之后,正打算原路返回,忽然,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:“深渊之触?”
顾颜吓了一跳,惊恐地转身看向身侧。
他的身侧空空荡荡,什么都没有。
可那个声音真实地存在着:“你有深渊之触?”
“那是什么?”顾颜皱眉问着,从口袋里掏出第一个世界顾夕沉给他的那把匕首,紧紧地握在手里。
他的那些退魔飞刀,要么捅|进了海怪的身体,要么被海水卷走,此时此刻身上唯一还剩下的武器,就是顾夕沉给的这把破旧的匕首。
可这把匕首,几乎伤不到恶魔,握在手里更多是给顾颜一种安慰。
——这个声音的主人,是恶魔。
还是顾颜认识的恶魔。
“夜魇,你没死?”顾颜喊出对方的名字,同时本能地后退。
夜魇没有回应顾颜的话,自顾自地问:“为什么你会有深渊之触?传说,只有深渊之主雷维阿坦才有深渊之触。你跟深渊之主是什么关系?你是他的……”
“哈?”顾颜装作一头雾水的样子,“等等,深渊之触是什么?雷维阿坦又是谁?你在说什么?”
夜魇的声音停顿了一会儿,再次响起时,总算不再揪着“深渊之触”不放,问起别的:“其实,我在找一个叫拉斐尔的半魔,你认识么?”
顾颜愣住。
拉斐尔?
好像,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名字。
“他是深渊之主雷维阿坦之子,200年前突然从魔界消失,再无音讯,大家都说他死了,死在了幽骨之境,我不信,所以才会冒险进入人界寻找。”
“拉斐尔?”顾颜疑惑地重复了一遍夜魇说的名字,摇头,“没听说过。不过这名字一听就不是中国人啊,你问我个生活在中国的人,我怎么可能知道?”
“这样么?我对人界不是很了解。”夜魇说着,终于显现了身形。
最先出现在顾颜眼前的是一团黑色的烟雾。
顾颜本能地后退,眼睁睁地看着黑雾逐渐凝聚到一起,形成一个人形,再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从上到下翻出夜魇的样子。
顾颜对幻术没有抗性,能判断出这是幻术,却没有任何破解的办法,只能像待宰的羔羊一样背靠在车壁上。
突然就回想起了上个世界夜魇选择进入他房间的那一晚,他也像现在这样如临大敌。
可那个时候,他还有退魔飞刀,现在,他只有一把普通的匕首。
“别怕,放松,我只是对你有点好奇,可没有要伤害你的打算。”夜魇说着,脸上显露出他一贯的微笑,同时优雅地抬手推了下自己的银框眼镜,“既然你不知道深渊之触,也不认识拉斐尔,甚至连七魔王之一的雷维阿坦都没听说过,那我也不多问了。”
“不过……”他微笑着补充了一句,“我对你,真是越来越好奇了,甜心~”
顾颜:“……”
于是,顾颜重新回到34节车厢里的时候,带回了一个大家都以为不会再见到的人。
对于夜魇的归来,所有人都表现出了或多或少的惊讶。
“这不是夜魇么?还以为你死了。”贝克莉安一脸好奇,“你从哪里冒出来的?”
“凭空消失又凭空出现。”凯丝冷笑一声,比起嘲讽更像是在自嘲,“又一个非人类。”
“不解释一下?”顾夕沉问。
面对大家“关切的问候”,夜魇微笑着回应:“抱歉,让你们担心了。”
所有人:“……”
谁担心你了!
见他这么不识好歹,贝克莉安的语气一下子冷下来:“喂,我们可是打算结盟了,你要是不给出一个让我们所有人都满意的答复,我们可不会承认你是我们的盟友。”
“这样啊,请务必让我加入你们。”夜魇继续微笑,完全无视了贝克莉安的威胁。
贝克莉安翻了个白眼,不再自讨没趣。
她可不想因为出了这个头而惹怒一个非人类,遭来杀身之祸。
“冷静。”忽然,顾夕沉开口,打破僵局。
顾颜走到他身边坐下,看着他的侧脸,好奇他又想到了什么鬼主意。
只见他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淡淡地开口,说了这样一句话:“如果大家真想结盟,与其求个口头上的安慰,不如来点实际的。誓言之酒,1积分。”
顾颜:?
这又是啥?
这人到底把积分研究到了什么程度?
顾颜觉得,如果自己是主神,应该会很想降道雷把顾夕沉劈了,能收获不少清闲。
“这是什么?”一旁的凯丝好奇地说出所有人的疑问。
“一种酒。”顾夕沉解释道,“喝了之后,发一个誓,如果日后违背这个誓言,会陷入醉酒状态里再也醒不过来。”
“……这听起来比起一种酒更像一种毒。”贝克莉安吐槽,“还有你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的?”
“我只是在想,有没有办法建立起我们之间的信任,就去问主神有没有这样的道具。”顾夕沉回应,“顺便告诉你们一个冷知识,即便没有这样的道具,也可以找主神定制,如果主神觉得有趣,会把积分定得很低,反之,如果主神觉得无趣,就会要你用身上所有的积分来换。”
用所有的积分和双腿换回眼睛的贝克莉安:……
差点用所有的积分完善人形的顾颜:……
原来价格定那么高,是因为主神觉得无趣?
有那么一瞬间,顾颜觉得他的主神跟顾夕沉的主神可能不是同一个。
总觉得自己在主神面前低声下气的,而顾夕沉完全把主神当定制商店用了?
“所以,你要我们发什么誓?”贝克莉安试探着问。
“很简单,所有在这节车厢里喝下誓言之酒的人,都将视彼此为盟友,不到万不得已之时,绝不背叛自己的盟友。这个‘万不得已之时’指的是自己的生命遭受威胁的时候,或许是被主神制定的游戏规则逼到了不得不相互厮杀的局面,又或许是盟友被控制,无法凭自己的意志行动。”
顾夕沉一口气把盟友的定义安排得明明白白,然后牵唇一笑:“怎么样?敢跟我喝酒么?”
顾颜看着顾夕沉脸上自信的笑,觉得他笑得甚至有点狂妄,却……狂妄得十分耀眼,让他挪不开视线。
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响应了顾夕沉:“好啊~”
倒不是真的被顾夕沉的气场感染,而是他想了想,这确实是最简单粗暴而有效的建立信任的方式。
如果说顾夕沉刚提出要结盟的时候,更多只是一个想法,一次动员。
那么现在,任谁都能看出他是认真的。
在顾颜响应了顾夕沉之后,江浪也毫不犹豫地开口:“阿颜要结盟的话,那我也要!”
“加我一个。”凯丝举起一只手。
“请务必带我一起。”夜魇笑着抬手推了下眼镜。
“你们……都这么干脆的吗?”贝克莉安挑了下眉,有些意外。
“你的回答呢?”顾夕沉看向她。
现在,只有贝克莉安没表态了。
面对大家集中到自己身上的视线,贝克莉安无奈地摊了下手:“我本来就有结盟的打算,只是没想到你们都这么干脆……好吧,来吧,喝酒。”
就这样,顾夕沉的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,每人都用1积分从主神那里兑换了一瓶誓言之酒,轮流重复了一遍顾夕沉拟定的誓言之后,将手中散发着奇妙蓝光的酒瓶碰撞到了一起。
“干杯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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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让顾颜感到了挫败。
虽说自己不是非顾夕沉不可,但既然有那个心思,将顾夕沉视作了自己的猎物,一点进展都没有不也很无趣?
至少,让他看看顾夕沉为自己脸红心跳的样子。
抱着这样的想法,面对顾夕沉这句确认般的提问,顾颜笑着把唇凑到他耳边,用只有他才能听见的气音说:“你要用手确认一下么?”
如此近的距离,能清楚地感受到顾颜呼出的热气和他声音对自己耳膜的震动,再加上他语气间明显的挑逗……顾夕沉第一次对顾颜的话感到了一丝微妙的不自在。
他皱着眉侧头躲开,却是什么也没说,同时加快了手上的动作。
帮顾颜搞定了裙子后,顾夕沉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,走到附近的沙发上坐下。
顾颜观察着他的反应,试图从他的神情和动作里看出一丝心动或是羞涩。
可惜并没有。
不过看得出来顾夕沉这会儿情绪不那么平静,坐下后短短几秒钟里换了至少三个坐姿。
顾颜耸了下肩。
没事,来日方长。
他脱下身上的外套,拿着外套走到蜷缩在角落里的江浪身前,把外套随意地盖到他身上。
江浪愣了一下,把外套拿到手里,抬头和顾颜对视,脸上比起感激更多的是惊讶。
顾颜没有在意他的反应,简单解释了一下:“这是顾夕沉借我的外套,暂时借你,下车的时候把它围在下面。”
“呜……谢谢。”江浪感动地说着,根本等不及那时候,这就起身把衣服围在下|身,袖子在身后打了个结。
顾夕沉隔着一张方桌默默地看着,觉得这外套不能要了。
挽救了江浪的尊严后,顾颜原路返回,走到顾夕沉身边坐下。
顾夕沉往远离他的方向挪了挪。
顾颜便也跟着挪了挪。
最终,顾夕沉叹了口气,任由顾颜紧靠着自己,用只有他才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询问:“你穿裙子做什么?不觉得很不方便战斗?”
这个时候,他身上的衣服还是湿着的,带着他的体温。
但他的嗓音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感觉,偏低沉,带着撩人的磁性,近距离听,有种声音穿透耳膜直达灵魂深处的酥麻感。
顾颜享受着他声音的震动,也学着他的样子凑近他低声道:“我又不会格斗,要方便战斗做什么?”
这句话,当然不是实话。
顾颜除了飞刀技,最擅长的就是近身格斗。
论徒手近战,顾颜不觉得自己会输给任何人。
“你还是没回答我,为什么要穿裙子。”顾夕沉稍稍放大了点声音。
其他人隐约听到了他在说“裙子”,并没有听清楚整句话,但就算听清了估计也不会多想。
毕竟,除非顾颜自己亲口承认,否则谁会相信这么一个漂亮得人神共愤的“美女”竟是个男的?
不过顾颜还是下意识地往江浪的方向看了眼。
别人不一定能听见他们说话,但江浪是狼人,不管是听觉还是嗅觉都比人类灵敏许多。
哦,也不一定。
毕竟江浪还是只没有发育全的幼狼。
顾夕沉见顾颜没有要回答的意思,便转头看向了车窗。
窗外还是一片漆黑,但他知道,它迟早会迎来变白的那一刻。
“我知道你想装柔弱,觉得越弱就越不起眼,越不起眼就越不会被人盯上。”他就这么看着窗外说,“可这个世上大部分人,都是欺软怕硬的。你越弱,反而越可能招来杀身之祸,尤其这个世界的支线任务……”
他没再说下去,估计是怕提醒车厢里的其他人想起这个任务。
支线任务,一个时旅者的生命,5000积分。
无论是强是弱,只要杀了,都能拿到5000积分。
这种情况下,任谁都会想对最弱的人下手。
“的确。”顾颜赞同了他的说法,“但你这话建立在一个前提上,那就是,我是真的弱。”
顿了顿,他用有些戏谑的语气继续道:“在我杀了这么多人后,身为人类的你还觉得我很弱么?”
顾夕沉转头和他对视,沉默着没说话。
顾颜没有在意,接着说下去:“如果我真的弱,装柔弱就是自寻死路,但在我没那么弱的基础上,柔弱会成为我的保护色,能让我在生死关头拥有反杀的机会。”
“顾夕沉你知道吗?在普通人看来我或许是个很可怕的存在,毕竟,又会飞刀又能召唤恶魔什么的。但是在我生活的那个世界里,我很弱。”
“这个世上有太多比我强大的存在,如果我高调地亮出自己所有的底牌,只会引它们嘲笑和欺辱。只有装得比原本更弱,让对方放松警惕,甚至对我产生一丝怜悯,我才有一线生机。”
说到这里,顾颜没再说下去,他不想回顾自己在定居人界前遭遇了什么。
顾夕沉认真地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后问:“你说这个世上存在太多比你强大的东西?”
“嗯。”
“那如果拿修真境界作比,练气、筑基、金丹、元婴、出窍、分神、合体、渡劫、大乘、飞升……你处在哪个阶段?”
顾颜:?
这啥?
“筑基?”顾颜不是很确定这些境界在顾夕沉的概念里都是什么强度。
不过自己虽是半魔,但也是魔,至少是筑了基的?
等等,他问这个做什么?
顾颜诧异地看着顾夕沉。
顾夕沉低着头,兀自思考了一会儿。
顾颜眨了眨眼睛:“你……修真小说看多了?”
“以前看过……不是,主要是,积分也可以兑换修为。”
顾颜:???
顾夕沉没有在意顾颜的惊讶,自顾自地说:“第一个世界后,我一直在研究积分有什么用,以及怎样才能把积分的利用率最大化。如果是兑换自己的身份不该拥有的东西,会浪费太多的积分。作为一个‘人’。”他故意咬重了人这个字,“对我来说,性价比最高的,除了改造人,就是修真。”
顾颜:???
“当然,我也可以选择冒险一点,投入大量积分改变自己的物种,再去决定自己的方向。但是一来,我为生为人而自豪,不想抛弃人的身份。二来,改变物种不见得能让我变得比非人类更强。”
顾颜:???
“而且你不觉得,作为一个连你这个‘最弱’的非人类都不如的‘人’,将来要是能变得比非人类更强,把非人类全踩在脚底下,是件很爽的事么?”
说到这里,顾夕沉终于回头看了顾颜一眼,只见顾颜一脸呆滞,一副已经放弃思考的样子。
顾夕沉:?
顾颜现在就是……自愧不如。
同样经历了三个世界,为什么有的人已经把自己未来的“方向”都想好了,而有的人还在得过且过,遇到什么问题兑换什么女仆?
对,说的就是你顾颜!
顾颜心虚地咳了一声,试探着问顾夕沉:“你……截止到现在,一共用了多少积分?”
“101。”顾夕沉疑惑地看着顾颜,不明白他为什么一副非常受打击的样子,“100积分换了无限银弹|匣,1积分换了无限通行证。”
他用了101积分。
自己用了……7000积分……
顾颜抬手捂脸:“……那你现在剩下的积分岂不是很多?”
顾夕沉沉默了片刻,最终还是“嗯”了一声,然后又沉默了片刻,说:“其实在血族攻击你的时候,我想过要不要用积分换能力救你……”
顾颜愣了一下。
“但是我隐隐有种感觉,觉得你应该……”顾夕沉抿了下唇,难得心虚地说,“虽然只有一种模糊的感觉,但我总觉得你没有看上去那么弱,所以我就想,既然那个血族不急着杀你,那么,有没有办法把你真正的力量逼出来。”
顾颜:“……”
草!生死关头你居然还在想这种事吗!
“结果你非但没能如愿,反而差点死了。”顾颜吐槽了一句后,忍不住质问,“如果我当时腾不出手救你呢?”
如果他当时没有动用隐藏在裙子里的那部分肢体,顾夕沉就死了!
“我会死。”顾夕沉居然很清楚,“他动作很快,我的身体跟不上,大脑也跟不上,挡不下他的攻击,也没时间跟主神做交易,我必死无疑。”
“所以严格来说,我欠了你三条命。”顾夕沉说这句话的时候,居然笑了一声,非但没有因为差点被杀而后怕,反而有些“乐在其中”?
“你还说你的本心是‘除非没有任何危险,否则绝不能有帮人之心,’”顾夕沉一字不差地把顾颜当时说过的话复述了一遍,然后半垂下长长的眼睫,看顾颜的眼神变得柔和了很多,“可是第一个世界的时候,我都告诉你凯丝身上有枪了,看到凯丝受伤,你还是第一时间冲了过去。”
顾颜欲言又止,最终什么也没说。
那个时候,自己为什么要冲过去呢?
其实连他自己都不知道。
或许是为了营造善良的人设吧……
还在失神,顾夕沉再次开口,但这一次他彻底放开了声音,明显不是对他一个人说的:“这个世界之后,我们也算是同生共死过的人了,不如就此成立一个联盟?”
贝克莉安侧躺在过道对面的沙发上看着两人,听到这句话挑了下眉:“不怕下个世界又让我们自相残杀?”
“总有不认识的人跟我们传送到一个世界,要杀就先杀他们。”顾夕沉用平静的语气说着可怕的话语。
“我没意见。”凯丝率先表态,“经过这个世界,我们彼此的底牌都亮得差不多了,跟谁为敌都讨不到好。”
江浪虽然下|身围了衣服,但还是缩在墙角,听到大家的话,也发表了一下自己的意见:“我肯定是跟着阿颜的,谁敢伤她我咬死谁。”
他的语气很弱,话却放得很狠。
“既然一致同意,那还需要我说什么吗?”贝克莉安摊手,“虽然上个世界确实闹得很不愉快,但这个世界,你们救了我的命。”
说这话的时候,她看着顾夕沉和顾颜的方向,说完之后,视线落在顾颜脸上,眼神有些复杂。
“而且你们一个个的都这么强,我抱大腿还来不及呢。”贝克莉安说着,叹了口气,翻身换了个姿势躺着,“我呢,就负责给你们算算命,看你们谁要倒大霉了,就提醒那么一两句,当个漂亮的花瓶……哦,我们这儿最漂亮的还不是我。”
“既然都没什么意见,那么……”顾夕沉笑了一下,“合作愉快。”
顾颜愣愣地看着他的侧脸,看着他脸上毫不做作的笑,唇角不自觉地跟着扬了起来。
这个人,明明只是个脆弱的人类,可总能给人一种可靠的感觉。
大概是因为,他不管说什么都能露出如此自信的表情吧,让人本能地想要去相信、追随,接受他的领导。
之后,列车又开了一段时间。
中途顾颜觉得无聊,想去车尾看看,便自己一个人去了。
车尾的构造跟车头不能说十分相似,只能说一模一样。
因为怕坏事,所以顾颜只是粗略地看了看,什么都没敢碰。
发现没什么可看的之后,正打算原路返回,忽然,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:“深渊之触?”
顾颜吓了一跳,惊恐地转身看向身侧。
他的身侧空空荡荡,什么都没有。
可那个声音真实地存在着:“你有深渊之触?”
“那是什么?”顾颜皱眉问着,从口袋里掏出第一个世界顾夕沉给他的那把匕首,紧紧地握在手里。
他的那些退魔飞刀,要么捅|进了海怪的身体,要么被海水卷走,此时此刻身上唯一还剩下的武器,就是顾夕沉给的这把破旧的匕首。
可这把匕首,几乎伤不到恶魔,握在手里更多是给顾颜一种安慰。
——这个声音的主人,是恶魔。
还是顾颜认识的恶魔。
“夜魇,你没死?”顾颜喊出对方的名字,同时本能地后退。
夜魇没有回应顾颜的话,自顾自地问:“为什么你会有深渊之触?传说,只有深渊之主雷维阿坦才有深渊之触。你跟深渊之主是什么关系?你是他的……”
“哈?”顾颜装作一头雾水的样子,“等等,深渊之触是什么?雷维阿坦又是谁?你在说什么?”
夜魇的声音停顿了一会儿,再次响起时,总算不再揪着“深渊之触”不放,问起别的:“其实,我在找一个叫拉斐尔的半魔,你认识么?”
顾颜愣住。
拉斐尔?
好像,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名字。
“他是深渊之主雷维阿坦之子,200年前突然从魔界消失,再无音讯,大家都说他死了,死在了幽骨之境,我不信,所以才会冒险进入人界寻找。”
“拉斐尔?”顾颜疑惑地重复了一遍夜魇说的名字,摇头,“没听说过。不过这名字一听就不是中国人啊,你问我个生活在中国的人,我怎么可能知道?”
“这样么?我对人界不是很了解。”夜魇说着,终于显现了身形。
最先出现在顾颜眼前的是一团黑色的烟雾。
顾颜本能地后退,眼睁睁地看着黑雾逐渐凝聚到一起,形成一个人形,再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从上到下翻出夜魇的样子。
顾颜对幻术没有抗性,能判断出这是幻术,却没有任何破解的办法,只能像待宰的羔羊一样背靠在车壁上。
突然就回想起了上个世界夜魇选择进入他房间的那一晚,他也像现在这样如临大敌。
可那个时候,他还有退魔飞刀,现在,他只有一把普通的匕首。
“别怕,放松,我只是对你有点好奇,可没有要伤害你的打算。”夜魇说着,脸上显露出他一贯的微笑,同时优雅地抬手推了下自己的银框眼镜,“既然你不知道深渊之触,也不认识拉斐尔,甚至连七魔王之一的雷维阿坦都没听说过,那我也不多问了。”
“不过……”他微笑着补充了一句,“我对你,真是越来越好奇了,甜心~”
顾颜:“……”
于是,顾颜重新回到34节车厢里的时候,带回了一个大家都以为不会再见到的人。
对于夜魇的归来,所有人都表现出了或多或少的惊讶。
“这不是夜魇么?还以为你死了。”贝克莉安一脸好奇,“你从哪里冒出来的?”
“凭空消失又凭空出现。”凯丝冷笑一声,比起嘲讽更像是在自嘲,“又一个非人类。”
“不解释一下?”顾夕沉问。
面对大家“关切的问候”,夜魇微笑着回应:“抱歉,让你们担心了。”
所有人:“……”
谁担心你了!
见他这么不识好歹,贝克莉安的语气一下子冷下来:“喂,我们可是打算结盟了,你要是不给出一个让我们所有人都满意的答复,我们可不会承认你是我们的盟友。”
“这样啊,请务必让我加入你们。”夜魇继续微笑,完全无视了贝克莉安的威胁。
贝克莉安翻了个白眼,不再自讨没趣。
她可不想因为出了这个头而惹怒一个非人类,遭来杀身之祸。
“冷静。”忽然,顾夕沉开口,打破僵局。
顾颜走到他身边坐下,看着他的侧脸,好奇他又想到了什么鬼主意。
只见他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淡淡地开口,说了这样一句话:“如果大家真想结盟,与其求个口头上的安慰,不如来点实际的。誓言之酒,1积分。”
顾颜:?
这又是啥?
这人到底把积分研究到了什么程度?
顾颜觉得,如果自己是主神,应该会很想降道雷把顾夕沉劈了,能收获不少清闲。
“这是什么?”一旁的凯丝好奇地说出所有人的疑问。
“一种酒。”顾夕沉解释道,“喝了之后,发一个誓,如果日后违背这个誓言,会陷入醉酒状态里再也醒不过来。”
“……这听起来比起一种酒更像一种毒。”贝克莉安吐槽,“还有你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的?”
“我只是在想,有没有办法建立起我们之间的信任,就去问主神有没有这样的道具。”顾夕沉回应,“顺便告诉你们一个冷知识,即便没有这样的道具,也可以找主神定制,如果主神觉得有趣,会把积分定得很低,反之,如果主神觉得无趣,就会要你用身上所有的积分来换。”
用所有的积分和双腿换回眼睛的贝克莉安:……
差点用所有的积分完善人形的顾颜:……
原来价格定那么高,是因为主神觉得无趣?
有那么一瞬间,顾颜觉得他的主神跟顾夕沉的主神可能不是同一个。
总觉得自己在主神面前低声下气的,而顾夕沉完全把主神当定制商店用了?
“所以,你要我们发什么誓?”贝克莉安试探着问。
“很简单,所有在这节车厢里喝下誓言之酒的人,都将视彼此为盟友,不到万不得已之时,绝不背叛自己的盟友。这个‘万不得已之时’指的是自己的生命遭受威胁的时候,或许是被主神制定的游戏规则逼到了不得不相互厮杀的局面,又或许是盟友被控制,无法凭自己的意志行动。”
顾夕沉一口气把盟友的定义安排得明明白白,然后牵唇一笑:“怎么样?敢跟我喝酒么?”
顾颜看着顾夕沉脸上自信的笑,觉得他笑得甚至有点狂妄,却……狂妄得十分耀眼,让他挪不开视线。
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响应了顾夕沉:“好啊~”
倒不是真的被顾夕沉的气场感染,而是他想了想,这确实是最简单粗暴而有效的建立信任的方式。
如果说顾夕沉刚提出要结盟的时候,更多只是一个想法,一次动员。
那么现在,任谁都能看出他是认真的。
在顾颜响应了顾夕沉之后,江浪也毫不犹豫地开口:“阿颜要结盟的话,那我也要!”
“加我一个。”凯丝举起一只手。
“请务必带我一起。”夜魇笑着抬手推了下眼镜。
“你们……都这么干脆的吗?”贝克莉安挑了下眉,有些意外。
“你的回答呢?”顾夕沉看向她。
现在,只有贝克莉安没表态了。
面对大家集中到自己身上的视线,贝克莉安无奈地摊了下手:“我本来就有结盟的打算,只是没想到你们都这么干脆……好吧,来吧,喝酒。”
就这样,顾夕沉的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,每人都用1积分从主神那里兑换了一瓶誓言之酒,轮流重复了一遍顾夕沉拟定的誓言之后,将手中散发着奇妙蓝光的酒瓶碰撞到了一起。
“干杯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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