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六十五章 无间行者
昶浩独自一人行走于荒凉的大地上,身上一片血迹斑斑。
多罗罗之前传给昶浩的,不单止一副地图,还有不少关于饿鬼世界和地狱的资料。
饿鬼世界之中,各种鬼类是数目最大的族群,此外还有为数不少的畜牲道生灵,和一些下位恶魔。
饿鬼世界的很多区域,都和地狱直接接壤,彼此之间参差渗透,往往难以区分,所以通常又一齐合称“魔界”。其结构就如同一栋巨大的大厦,一层层逐层而下,每一层的地理风貌都大不相同。
某些小世界可能极度贫瘠,其中的生灵不得不同类相食,才勉强得以生存。但又可能有某些小世界,极度丰饶富庶,生活其中的生灵衣食无忧,比人间世界还要美满,几乎比得上诸天神仙。这些环境差异巨大的世界,也就催生出了两种鬼类,“饿鬼”和“弊鬼”。
虽然整个鬼道之中,族类极多,但都可以依其福报,划分成饿鬼和弊鬼两大类。
饿鬼是那些贫瘠世界中所降生的鬼类,因为受生存环境所苦,所以它们极度贪婪,不顾一切地吞吃任何遇到的东西,甚至将食欲演化成凌驾于生存之上的本能,仅仅就是为了吞噬而存在。这些鬼类已经彻底堕落,几乎没有理性和智慧可言,脑子中只有“饥饿”二字的存在,所以它们被称为“饿鬼”。
至于弊鬼,就是那些因为罪业较小而福报较大,得以降生到富庶之地的鬼类。弊鬼虽然也是鬼类,在佛教的六道之中地位不如人道,但它们的福报比绝大多数人类都要幸福得多,甚至堪比诸天。而且弊鬼有智慧,更有大神通,像是南中洲队以前遇到过的紧那罗王头娄摩,还有阎王阎摩罗奢及其手下十大鬼将,都是属于弊鬼。
不过,相较于饿鬼,弊鬼的数量要少得多,在所有鬼类中几乎是万里挑一的存在。所以整个鬼道,还是以“饿鬼道”为全名,并以饿鬼为标志性生物。
现在昶浩所在之处,是饿鬼世界的最上层,罪业较轻但也没有福报者的堕落之所。如果要用最简单的语言来形容这个地方的话,那就是“贫瘠”二字。
干裂的土地上,寸草不生,没有任何植被,也没有其它动物生长的迹象。这个饿鬼世界的第一层,就仅仅只有一种活物,那就是刚刚才堕落为饿鬼的生灵。
在这片无比贫瘠的土地上,这些新生饿鬼能找到的唯一饵食,就只有自己的同类。虽然同类相食在别的族群看来,可能是难以接受的,但这就是饿鬼的业报,也是它们唯一能生存下去的方式,更是这个世界的唯一真理。
“弱肉强食”,这四个字就足以形容整个饿鬼世界的本质。
就算是生活在那些富庶丰饶小世界中的弊鬼,也要为了保护自己的地盘,每日和其它弊鬼,或者精怪、魔物大打出手。弊鬼的福报再大,也抵不过它们身为鬼类的罪业,它们所得到的一切,都如同沙上的城堡一般脆弱,时时被其它的敌人所窥觑,很可能隔一个夜晚就要易主。所以,不管是饿鬼还是弊鬼,都在吞噬与被吞噬的命运中苦苦挣扎。除非成就圣人,摆脱了鬼类的原罪,否则永远不得安心,随时都得提心吊胆。
所以,佛经《毗婆沙论》上说:“鬼者畏也,谓虚怯多畏,故名为鬼。”常用成语中的“鬼鬼祟祟”、“心怀鬼胎”等词,都是借鬼类胆小多畏的典故,来形容人的行事畏畏缩缩,不够光明正大。
不过,这些理论知识对现在的昶浩一点用都没有,因为现在他累了,饿了。
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,“那一位”可没那么好心,附赠昶浩一个装满食水的空间袋。而且他又只得到一个普通人的身体,可没有什么辟谷断食的本事,自然得像普通人一样饮水进食。
没错,现在昶浩是还保留有上一世的经验,而且又刚刚开启了一阶基因锁,但这些都无法解决生理上的需求。经验又不能当饭吃,一阶基因锁时刻保持着开启状态还更加消耗体力,现在的昶浩,就像背着一袋子的钞票却买不到食品的富翁,真的是穷得只剩下钱了。
如果要自己去解决吃喝问题的话……这个世界中唯一可以吃的活物,就是饿鬼自己了,难道昶浩要学这些饕餮之徒一样,对着那些鲜血淋漓的肢体大口痛嚼?
昶浩现在做不到,至少刚刚就做不到。
之前的战斗中,昶浩就曾先后解决了两群饿鬼,一身的血迹就是连番恶战的见证。但即使能大获全胜,他依旧没有从猎物转变成捕食者的自觉。如果还是以前,同时拥有四阶巅峰心境和大巫之体的昶浩,一定会面不改色地撕开饿鬼大啖,但现在就连心境都已经变回普通人的他,自认自己还做不到。
随着不断前进的步伐,昶浩的体力也在不断地下降。还好这个世界中终年大雾弥漫,不见天日,他还不至于被太阳活活晒死,但这么饥疲交加地挨下去,也同样活不了多久。
在朦朦大雾中,忽然出现了一个朦胧的影子,蹒跚地行走在昶浩不远处的前方。接着,第二个,第三个……有更多的影子接连出现,在大雾中排成了一道长长的黑线。
又是一个饿鬼族群,昶浩下意识地往后退去。
虽然这个世界中的饿鬼都是同类相食,但它们的本能中似乎还保留着群体狩猎的理性,经常都是成群结队地聚在一起,围杀落单的猎物,或者袭击另一个团队。
这样的狩猎组合自然不会稳固,只要有任一头饿鬼按抑不住翻沸的食欲,主动袭击了身边的同伴,那其余的饿鬼也会在血腥的刺激下,纷纷对眼前最近的“伙伴”张开饕餮之口。然后,这支队伍的规模就会迅速缩水,并不断重复这个过程,直到只剩下最后一头饿鬼,或者整队被其它队伍吞并。
昶浩已经连续做掉这样的两支队伍了,现在并不想再冒险一次,但当他想要回避的时候,也已经迟了。
虽然昶浩身上的人气,已经被一身浓重的血腥味掩盖,但这一身血腥,反更能引起饿鬼们的兴奋。在这茫茫大雾之中,简直就是最好的引路标记!
饿鬼们排成的细长黑线,转了一个方向,开始朝着昶浩这边拐来,很明显已经发现了他这块近在咫尺的香肉。
昶浩叹了一口气,停下了脚步,并没有转身逃离。不是他不想远离危险,而是这样做毫无意义。
饿鬼们移动的速度不快,但韧性却极强,一旦发现了猎物,就会死死地盯在其后方,一路追到天涯海角。昶浩在遇到第一队饿鬼的时候,就是选择了退避,结果不但没有将尾巴甩掉,反而还白白浪费了大半宝贵的体力。
所以当以后再遭遇饿鬼的时候,昶浩就不会逃跑了,与其浪费体力去做这种无意义的事,还不如直接出手生撕了这些饿鬼省事!
面前的影子越来越清晰了,终于,一个只有半人多高的畸形身躯出现在昶浩面前,正是鬼道的标志生物——饿鬼。
这些新生的饿鬼,同样是头大如斗,腹大如鼓。可惜那细瘦的四肢和浮肿的肌肉,很难支持得起这副畸形的身体,所以它们的力量其实很弱,也根本走不得快。但是在强烈食欲的驱使下,这些饿鬼会像蚂蚁一样蜂拥而来,最后活活地吞噬掉大象,绝对不可小觑!
昶浩深吸一口气,面对着那些绿光闪动的小眼睛,摆好作战的架势。如果现在他的心灵锁链技能犹在,一定可以从这些狼一般的目光中,读到无边无际的贪婪和饥饿。
最近的一头饿鬼扑了过来,不管是力量还是速度,都完全超越那身浮肿肌肉应有的上限。简直……简直就像是人类开启了一阶基因锁!
因为强烈食欲的驱使,造成了开启一阶基因锁的效果,虽然这很像是一个笑话,但身在局中的昶浩可一点都笑不出来。
这是他第一次遇到食欲强烈得足以解开基因锁的饿鬼,而且偏偏是在体力最低的时候遇到!
如果是在体力完好的情况下,双方一齐解开基因锁,那昶浩绝对不怕眼前的饿鬼。就凭新生饿鬼的那一点肌肉强度,就算增强了几倍也只是徒然的,可是,现在昶浩偏偏就体力不支,而且还得面对不止一头饿鬼。
不过,已经没有选择了,昶浩现在唯一能做的,就是同样以解开一阶基因锁的状态,出手迎击扑来的饿鬼!
昶浩一拳从旁侧击,狠狠击在饿鬼的耳后,将那张几乎就要咬到自己脖子的嘴给拨飞到一边。接着,昶浩一把扭住饿鬼的胳膊,骤然发力,将整条手臂活生生地扭断下来!
鲜血的味道,大大刺激了后方的饿鬼,在食欲的驱使下,它们大幅加快了包围的速度,源源不断地从后方涌了上来。
这时候,昶浩踩着饿鬼脖子的脚猛地发力,硬生生踩断了这头饿鬼的脖子,同时借力向后方跃去,避过更多饿鬼的扑击。在向后疾退的时候,他还做了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动作,就是将手中那一条鲜血淋漓的手臂,远远地朝着另一个方向抛出去!
昶浩落回地面上,脚下却一个趔趄,险险跌倒在地。刚刚的一击,一撕,一踩,一抛,就已经将他最后的一点体力耗尽,现在还能站着就很不错了。
但是,刚刚那些看似无意义的举动,并不是多余的。当昶浩向后跃去的时候,那些蜂拥而至的饿鬼们,纷纷扑倒在第一个出头的饿鬼尸身上,疯狂地大嚼起来。
同一时候,在另一个方向,也传来了饿鬼们争抢的声音,光是一条鲜活的断臂,就已经让这些饥饿的家伙争得死去活来。
这就是昶浩不顾一切,抢先击杀了一头饿鬼,并生撕其手臂的原因。
饿鬼眼中只有距离自己最近的猎物,当昶浩制造出了一顿鲜活大餐摆在它们面前的时候,饿鬼们当然会优先选择吞下眼前的食物。而当饿鬼们开始争抢时,厮杀就不可避免,新的鲜血又引发了新一轮的争抢,于是饿鬼们的队伍立即当场大乱。
不过,区区一具尸身,还有一条手臂,并不可能将饿鬼们的注意力全部吸引。那些被挤在外围,无法加入争抢的饿鬼,眼睛又重新放到了昶浩的身上。
成功分流一半以上的饿鬼,昶浩对这个结果已经很满意了。而且被挤在争抢圈子之外的饿鬼,往往也更加弱小,要解决起来也更加容易。所以昶浩不惜一开始就耗尽体力,也要让饿鬼们能当场见血。
这个乱敌战术看起来很简单,但却是昶浩在连番苦战后才总结出来的经验,如果不是靠着这样的方法,昶浩也不可能直到现在还完好无损。
但是这一次,很可能无法完好无损地结束战斗了,昶浩疲倦地迈动着双腿。现在他已经是耗尽体力,不管是跑还是打,都有点力不从心,真的是无法再做任何保证。
而在他的身后,一小群饿鬼锲而不舍地紧紧追随着。
虽然饿鬼的四肢瘦弱,没有多少力气支持其快跑,但昶浩已经耗尽了体力,同样无法迅速脱逃!现在唯一能做的,就是将这群饿鬼尽量引到远处,免得这里的饿鬼吃光了饵食后,又将贪婪的目光投到他的身上。
在这场夺命的赛跑中,昶浩感觉到身体越来越沉重,而意识也越来越恍惚。双腿就如同灌了铅一般,似乎已经不属于他自己所有,每迈开一步,都不得不集中起几近溃散的精神来强行驱动。呼吸也无比的急促,而肺中更是像火烧一般的难受,他甚至以为自己再多咳嗽一下,就能咳出大口的血出来。
放弃吧……有一个充满了无比诱惑声音,在几近恍惚的心灵中响起。
放弃挣扎吧,就这么舒舒服服地躺下,任由那甜美的疲倦涌上身心。然后只消片刻,就能立即拥抱那份宁静的死亡……
不!另一个声音在昶浩心中清晰地响起。
一旦在这里放弃,就是失去了再来一次的资格。既然得到了那难得的机会,怎可能在这里随便放弃?自己可是答应了同伴们要回去的,又怎能辜负他们的期待?尤其,还有那两个愿意等待的女子……
两种声音在心头相互回响着,昶浩倒硬是撑住了,没让自己一头栽倒地上。眼看离身后的屠杀之场越来越远,就算在这里大开杀戒,可能也不会那么容易吸引到别的食客了吧?
就在此时,一股剧烈的疼痛,猛地从小腿上涌了上来!
“啊……”昶浩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痛哼,但与此同时,散乱的思维也藉着这剧痛的刺激,成功地凝聚了起来。
本来已经耗尽的力气,这一刻也奇迹般的重新凝聚了起来,昶浩足下发力,一下子朝着前方迈开了一大步。
肌肉遭到撕裂的声音,伴随着更剧烈的疼痛一齐涌上心头,不用回头,昶浩就知道小腿上已经被生生撕扯下了一大块肉!
肢体遭到生撕的剧痛,岂是好受的?昶浩差点就要痛得当场晕了过去。但是,此刻一阶状态的心灵警兆在提醒着他,现在绝对不可停下!
昶浩再次迈开了一大步,但因为疲乏和剧痛的双重侵袭,足下一个趔趄,身体突然失去了平衡,猛地一头扑倒在地面上。
即使已经跌倒在地,昶浩依旧不敢放松,他横转身子,硬是朝着原先前进的方向,再度翻滚了几圈,直到心灵的警兆消失了才停下来。
昶浩脱力地趴在地面上,一抬头,就看见离自己五步之遥处,有一头同样是跌倒地上的饿鬼,正抓着从自己腿上撕下的那块残肉,死命地往嘴里塞去。看来,刚刚就是这头饿鬼的突然扑倒,才能一把抓住自己的小腿,让自己第一次在与饿鬼的遭遇中受了伤。
更后方的饿鬼们不断涌上来,争着抢食那一块残肉。不消片刻,那头成功偷袭了昶浩的饿鬼,就被其它同类活生生地撕成了碎片,成了别人的腹中食。
昶浩看着这一幕,不禁毛骨悚然。如果刚刚他没有以放弃一块肉的代价,强行迈开那一步,那现在被饿鬼们撕裂的残肢中,就要多了他的一份。
只不过一步的距离,就差点令命运走上不同的方向,昶浩这一刻也不禁后怕起来。
不过,现在依旧不是庆幸的时候,尽管那头饿鬼的残肢吸引了大部分饿鬼的注意,但还是有数头挤不进圈子里的饿鬼,将贪婪的目光投向了昶浩。
现在昶浩的腿上,还在涓涓地流淌着鲜血,光是那些血腥味就足以引得饿鬼们蜂拥而来。更何况,现在他离那个饕餮餐桌,仅仅只有五步之遥,饿鬼们岂会放弃眼前这么大块的鲜肉?!
看着饿鬼们蹒跚地拢聚而来,昶浩在心中叹了一口气。即使他刚刚已经努力过,甚至还付出了壮士断腕的代价,似乎也只能让自己被吞食的命运晚来了那么一点点。
但是,就这么放弃的话,那就实在太不值得了!而且我从来都不是坐以待毙的人,就算非死不可,也一定要有足够的垫背!
当意识到自己很可能不能幸免的时候,昶浩放开了一切,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。不管这是将死之前激发出的一点血性,还是因为绝望而来的歇斯底里,总之现在他是豁出去了!
昶浩突然一伸手,先发制人地抓着了离自己最近的那一头饿鬼!接着他用力往下一拉,硬生生扯得那饿鬼一头栽倒下来。
当那头饿鬼倒下时,昶浩未受伤的那条腿猛地一曲,膝盖狠狠地撞在那饿鬼的脑袋上!
骨折声传来,那饿鬼的小眼睛一翻,身子一阵乱颤,就这么了了帐。但昶浩的手却没有停下,继续用力,直到将饿鬼的整条胳膊生撕了下来!
新生饿鬼的肌肉似乎很稀松,骨骼也相当脆弱,就算以普通人的力量也不难将它们生撕。但昶浩现在的举动,可不是因为他有虐尸的癖好,而是事关能否存活的关键!
饿鬼的身体被撕开,血液大量涌出,立即将后面的饿鬼给吸引了。昶浩的腿再一弹,将那具饿鬼尸体踢了出去,果然又将不少饿鬼引到了另一边。
这就是昶浩的计策,尽可能用更多的新鲜血肉,分散饿鬼们投注到自己身上的注意力。如果运气好的话,说不定能通过饿鬼们的自相残杀,将它们的数量减少到一个可以应付的等级,那样的话,自己说不定还真的能逃出生天!
昶浩举起断臂一抡,将另一头离自己最近的饿鬼给打了一个趔趄。虽然没能造成什么严重伤害,却也让那头饿鬼溅上了一身的鲜血。于是它立即就变成了一个涂满番茄酱的夹肉汉堡,被其它同类一把推倒,直接大嚼起来。
眼看计策生效,昶浩赶紧如法炮制,将离自己最近的饿鬼一个个涂上死亡的酱料,让它们变成了保护自己的鲜肉堡垒。
饿鬼们簇拥在一起,相互厮杀着,吞噬着,场面一时间混乱作一团。但这样并不能使昶浩真正脱离危险,毕竟他的身上同样染满鲜血,而且人类的血液更能吊起饿鬼的食欲。
混战之中,昶浩手上一轻,那条断臂在连番的击打后,终于支离破碎,只剩下一小段断裂的腕骨还抓在他手中。
又有一头饿鬼被昶浩的鲜血吸引,不辞辛苦地绕过了混乱的聚餐大会,蹒跚地朝着他踱来。
受伤腿之累,昶浩无法挪动身体,眼看那头饿鬼朝着自己张开了嘴,他猛地举起手中的断腕,狠狠地插入饿鬼的眼窝中!
断裂的腕骨,像一把尖刀般,贯穿了饿鬼的眼窝,一路直插入它的大脑之中,当场将其诛杀。但昶浩同样也是眼前一黑,差点晕倒过去。因为早先的脱力,再加上大量的失血,现在勉强地发出一次重击后,身体终于支撑不住了。
稍一恍惚后,新的剧痛涌上心头,让昶浩再度痛醒过来!
他抬头一看,只见自己还伸直的手臂,因为沾满了鲜血和脑浆,正被两头饿鬼当作卤水鸡翅痛嚼着!
“嗷~”昶浩发出如狼一般的嚎叫,猛地把手抽了回来。
剧烈的疼痛,伴随着筋肉断裂的声音一同传来。昶浩忍着剧痛,将手腕抽回后定睛一看,却只能看到一根光秃秃的臂骨!
那两头吞吃了昶浩前臂的饿鬼,也被这个抽回的动作引了过来。尝过了人肉的滋味后,它们将同类的尸体丢给其它饿鬼,两双小眼睛直直地罩定了昶浩。
因为剧痛的刺激,本应该消耗殆尽的体力,又奇迹般地涌现了上来。昶浩一声怒吼,就以那臂骨当作武器,狠狠地插入一头饿鬼张开的血口之中!
中招的饿鬼颓然倒下,但是其临死之前,仍牢牢地咬着自动送入口中的食物,至死都不肯放开。于是,昶浩的右臂,不但被废,现在还被锁住了。
到了现在,昶浩只剩下一手一脚,但就这么放弃的话,那也实在太不甘心了。
昶浩完好的左手一把抓出,给剩下的那头饿鬼来了一个黑虎掏心,直接抓入了它的胸腹之间!
腥臭的血液和脏器,淋了昶浩一身,那头饿鬼的攻势,倒硬是被这一爪给挡住了。但是,这样并不能阻止饿鬼那强烈的食欲,即使它已经被开膛破肚,依旧是锲而不舍地朝着昶浩张合着大嘴。
昶浩暗骂了一声,插入其胸腹间的左手一用力,生生掰断了一根肋骨下来。接着,他就用这根断裂的肋骨作武器,一把插入到这头饿鬼张开的嘴中!
饿鬼狠狠地咬着自己的肋骨,终于瘫倒在昶浩的身上,但那临死前的咬合力,还是差点把昶浩最后完好的手腕给咬了下来。
现在有两头饿鬼被昶浩当作被子盖在身上,饿鬼们一时之间倒不会这么快啃到他身上,但是除非将所有的饿鬼全部杀尽,否则依旧没有脱离危险。
这时候,充满饥饿味道的呻吟,一阵阵传了过来。昶浩勉力抬头一看,只见那些最早被他引开的饿鬼,吃光了同类的尸体,开始循着空气中的血腥味和地上的血迹,一路找到这一边来。
昶浩不禁头皮一麻,就算这些饿鬼因为自相残杀,导致数量缩水了近一半,也足以将他活生生撕成碎片!眼下自己只剩下一手一脚,不管是打是逃都有心无力,接下来要如何做才能化解眼前的危机?
饿鬼们可不会给昶浩时间思索,而且之前吞吃的那点血肉,对永远吃不饱的饿鬼来说仅是开胃菜,反而让它们的食欲更加高涨。这些吃过前菜的饿鬼也不去争抢同类的尸体,就是径直地冲着昶浩走过来!
昶浩坐在地上,挥舞着左臂,企图阻挡向他靠近过来的饿鬼。如此接连推开两三头饿鬼后,又是一股钻心的剧痛涌上心头,最后剩下的那只左手,竟然又被一头饿鬼牢牢地咬住了。
昶浩不顾剧痛,用力一扯,直接将那头饿鬼拉得向他倾倒过来。但即使跌倒在地,那饿鬼依旧没有松口,反而嘴下更大力了几分。
能在第一轮争抢中存活下来的饿鬼,无一不是这个族群中的最强者,而且就算饿鬼的肌肉力量很弱,嘴上的咬合力道却是不小。昶浩用力挣扎,却始终未能将左手拔出来。最后,他终于发狠了,一踹脚将这饿鬼踢了出去,但仅剩下的那只左掌,随着这个动作被生生撕扯了下来!
昶浩再次发出痛嚎,但情形可不容得他多做感慨。左臂一得自由,昶浩就立即曲起手肘,狠狠地肘击另一头从侧翼摸来的饿鬼,将其一把打翻在地。
接着,昶浩继续用手肘捶击倒地的饿鬼,一副不死不休的样子。一击,二击,三击……偷袭的饿鬼,被他的肘击活生生打得颅骨爆裂,白花花的脑浆溅了一地。
即使已经将那头饿鬼的脑袋打成碎末了,昶浩还是没有停止下来,依旧是一个劲地死命捶击着大地。连续的厮杀,已经让他杀得精神麻木了,即使对手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,他都没有立即察觉。
如果熟知昶浩过去的人,现在来到这里,恐怕在第一时间里都认不出他来。只见一个全身染血,还沾着脑浆和脏器的青年,带着一脸的狰狞,死命地用最后仅存的手肘攻击着身下的敌人。即使对方早被打成了肉末,依旧是睁着赤红的双目,不断地击打着身下染血的大地。
而他的身后,是众鬼在相互厮杀吞噬的饕餮之宴,这一片尸山血海虽然触目惊心,但仅仅不过是魔界中每日都在重复的日常……
“咔嚓”一声,昶浩的手肘一软,竟是用力过度折断了臂骨。昶浩身子一斜,因为失去了支撑点栽倒在地,不过同时也因为这断臂的剧痛,让他得以从疯狂中清醒过来。
昶浩勉力翻了个身,一抬头,却看见一头饿鬼正蹲下了身子,朝着他的脖子张开了大嘴。
就这么结束了吗?昶浩的嘴角泛起了一丝苦笑。现在他双臂俱废,又伤了一腿,就像砧板上的鱼肉一般,只能任人宰割。
眼看着饿鬼张大的嘴逐渐逼近自己,甚至已能闻到其中散发出的恶臭,昶浩不由再次恍惚起来。
朦朦胧胧之间,他似乎回到了很久以前,在体育课上跑一千五百米时的情景。
那已经不记得还是多小时发生的事了,可是现在依旧还记得很清楚,在一番狂奔之后,那种种脱力的感觉,还有各种身体上的不舒服。不过印象最深刻的,还是脑中那不断回响起的,“放弃吧”的声音,和现在这一刻竟是那么的相像。
还记得,自己在跑最初那一次的时候,最终没有放弃,而是坚持到了最后。于是,终于可以享受到了那种成功的淡淡喜悦,和没有中途而废的骄傲。再后来,再有这些运动的时候,那个劝说自己放弃的声音,就很少听见了。
现在,又一次听见了那个声音。
就这么放弃刚刚所做过的一切努力,让自己化作饿鬼口中的饵食,最后彻底失去那些宝贵的记忆吗?
这个时候,昶浩突然没来由的想起两女,接着,有一句话同样突然地蹦了出来!
“让人继续前进的,不是希望,而是意志;让人停下脚步的,不是绝望,而是放弃。”
昶浩打了一个激灵,醒悟到这是托鲁斯基之前强行烙刻在他灵魂中的一点东西,只要他的精神低落到了一个极点,就会自动重映出来。那其中有两女的形像,还有这一句激励的话,即使历经了累次转世也不会被磨灭!
“果然,我还不能在这里止步……”
昶浩猛地睁开双目,其中一片赤红。
这时候,那头饿鬼几乎就要咬上他的咽喉了,昶浩已经可以想象得出那牙齿的锋锐,还有流淌下的口水的冰凉。
“我绝不会就此认命!”
昶浩猛地一低头,竟是先一步张口咬住了饿鬼的脖子!这是他双臂俱废后,最后剩下的唯一手段!
饿鬼在昶浩口中扭动着,不断发出痛苦的,脖子被扼住时的压抑哀鸣。很快,饿鬼的喉管就被咬断了,腥臭的鬼血不断流入昶浩口中,使他忍不住想呕吐。但昶浩绝对不会松口,如果现在不是敌亡,就是他死!
过了一会儿,饿鬼不再挣扎,身子也慢慢软了下来,终于被昶浩给活生生咬死了!
不过,现在还没有真正脱险,在身前不远处,那头刚刚咬掉了昶浩左手的饿鬼,又开始蹒跚地走过来了。
死亡的味道逐渐逼近,当那头饿鬼也蹲下了身子的时候,昶浩一个头捶,狠狠地将这饿鬼撞倒出去。
或者杀死敌人,或者在这里被吃掉,没有第二种选择,但我绝对不会先行放弃!昶浩的心灵前所未有的凝聚起来,在这一刻,他听到了脑中有什么东西破裂的声音。
“你们统统给我去死!”
昶浩放开口中的尸体,朝着面前的饿鬼们嘶吼了起来。
随着这吼声,昶浩感觉到脑中似乎有千军万马猛地奔腾而出,浩浩荡荡地杀向眼前的饿鬼们。
所有的饿鬼,在这一刻动作都停滞了下来,忘记了吞噬,忘记了自己的饥饿。
“精神力控制回来了。”昶浩福至心灵,忽然明白这一刻发生了什么。因为自己绝不放弃的意志,基因锁二阶被解开,随着精神力的大幅强化,他以前的一些精神力技能又能使用了。
“那么,就给我自己吃自己去吧!”
明白了这一点,昶浩立即发布了第二道命令,宣布了死亡之宴的正式开始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四周的吞咽声和撕扯声终于都停止了,大地上重新变得一片死寂。
昶浩静静地躺在尸山血海中,精神力放出,查探着四周。
所有的饿鬼全部死绝,就连最后剩下的强者,也遵从他的命令,将自己活生生撕吃了。
昶浩终于胜了,即使惨胜。
现在他只剩下一条腿还是完好的,其它两臂和一腿都已经彻底废去。不过所幸躯干处没有受到什么致命伤,否则他就不能安静地躺着等待战斗结束了。
即使没有当场身亡,现在的情况也绝对不容乐观。昶浩身上多处大量出血,光是那出血量就足以令他失血而死,如果不是他用强大得足以控制肉体的精神力,强行堵住了各处大血管,那就绝对撑不到现在。此外,因为长期缺食少水,再加上连番劳累,昶浩的身体也虚弱到了一个极点。而且,这还没有算上此刻正肆虐于他体内的,解开二阶基因锁带来的副作用。
但是,现在昶浩的心灵无比的宁静,完全无视体内的糟糕情况,达到了一种超脱甚至凌驾于物质上的高度。
这次的遭遇战,结果真的是极其惨烈,但收获也同样巨大。昶浩就处在这么一种心境中,静静地反省这一次战斗。
现在的自己,似乎已经失去了在主神空间中那种运气的护持,要想得到什么,都要自己努力去争取,并付出与之相应的代价。
所以自己也曾打算过,藉着真正生死危机间的刺激,去重新解开基因锁。只不过,当真正和死亡擦肩的时候,昶浩却没有感觉到什么危机感。毕竟以前的种种奇遇,早就让他对死亡麻木了,就算把刀子架在他脖子上都没有什么真实感。
这说好听点,就是已经习惯将生死置之度外了,但是也正因为这样的恶习,就让昶浩想藉死亡的刺激来解开基因锁的计划泡汤。结果,最后令他成功解开又一阶基因锁的,不是死亡带来的压力,而是托鲁斯基植入他灵魂中的,绝不放弃的意志!
“又被兔斯基救了一次啊。”昶浩苦笑。他有心栽花,想藉死亡威胁来晋级的计划没有成功,却是托鲁斯基事先留下的,连无心插柳都不算的那一手奏效了,还真是世事难料啊。
不过,经过了这一次遭遇后,昶浩倒是明白了,一些前辈们惯常使用的手段已经对他无效。现在的他要想进步,就要全凭自己的意志了,外物的刺激很难再有用处。
想通了这一点后,昶浩便抛弃了原先的计划。再说,现在他已经解开了二阶基因锁,又取回了精神力方面的能力,已经无需再继续行险,今后的历程,必须重新制定了。
昶浩勉力坐了起来,却差点又载倒回地上,他现在已经失去两只手,可以说行动是极其不便。而且看目前情况,似乎并不会有主神之类的东西,来为他做全身修复,难道以后的旅程,他都要以这一副残破的身躯继续走下去?
不过这些事,还是等能活下来再说吧。没有食水,没有药物,更是遍体鳞伤,能不能挨过今天还是一个问题。
昶浩看了看自己的周围,就只有一片尸山血海,这就是这个世界中唯一可以入口之物!
昶浩再看了看此刻正趴在他身上的那具饿鬼尸体,也就是那头被他活活咬死的饿鬼。再沉默了片刻后,昶浩突然低下头,开始大口咀嚼起其尸肉来!
吃与被吃,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,要想在这个世界存活,就只能选择遵从。
也许之前面对一具血淋淋的鬼尸,昶浩无论如何都是无法下口。但现在死里逃生,心灵的境界也再度提升,昶浩终于对这种行为坦而受之了。死亡或许不能迫使他做出这种改变,但绝对不可以放弃的意志,是现在支撑着他的动力。
死硬的饿鬼尸肉,当然绝对不会可口,但即使昶浩已经事先做好了心理准备,也绝对没有想到吞吃鬼类竟会是这么一回事。
腥臭的鬼肉,一入口中,就立即化作一团无比炽热的火炭,灼烧得昶浩的喉咙都几乎冒出烟来!
昶浩张大嘴巴,死命地咳嗽,想把呑入喉中的那团东西吐出来。但任凭他如何呕吐,那团火热都不曾吐出,反而一路灼烧入腹内。想不到吞吃鬼类竟然是如此痛苦的一件事,那之前吃与不吃的思想斗争岂不都成了笑话?但昶浩也只能苦苦忍受着,期望这种烧心的痛苦能很快挨过去。
过了片刻,那种灼烧的痛苦渐渐消退,而身体之中,却多了一种莫名的能量在窜行着,正不断补充着消耗殆尽的体力!
这是怎么一回事?昶浩运起精神力,扫描了一下自己的身体,接着再扫描了一下饿鬼的身体构成,不由恍然大悟。
用他们在主神空间中的说法,鬼类其实是一种能量型生物,也就是佛经上所说的“细微四大”构成物。所以之前昶浩能轻易生撕饿鬼,其实并不是因为饿鬼的肌肉“稀松”,而仅仅只是因为它们对于实体的昶浩来说,那种能量的凝聚程度实在太过稀薄罢了。
不过,虽然说是“稀薄”,但也只是相对与昶浩这样的实体而言。要知道,能凝聚成常人可以用肉眼看到,可以用肉体触碰到的程度,那能量该要多么浓郁才能做到?
所以,当昶浩吞下饿鬼的肢体时,那些能量化开,产生剧烈的反应,才会令他如此痛苦。
想明白了这一点,昶浩不再犹豫,继续大口吞吃起鬼尸来。既然饿鬼是如此富含高能量的“浓缩食品”,那就绝对不能放过,说不定,自己能够通过吞吃饿鬼,短时间内聚集起大量能量,达到强行解开更高一阶基因锁的强度呢?
昶浩一边疯狂地吞吃饿鬼,一边努力忍受着能量在体内化开的剧烈反应。这一刻,他不由想起佛经上所说的,饿鬼所受的三条业报。
饿鬼的第一条业报,自然就是与生俱来的极度饥饿感,永远无法吃饱,永远无法满足。第二条,就是虽然饿鬼无比饥饿,但其食道却小如针眼,每当吞咽之时都要忍受巨大痛苦。至于第三条,就是饿鬼不管吃什么东西,入口都要化作烧红的铁丸;不管喝什么东西,入口都要化作熔化的铜汁。
传说佛陀十大弟子之一,神通第一的目犍连,其母因前生作恶,死后转世为饿鬼。目犍连怜悯母亲,便取了天人的琼浆甘露到饿鬼界供养其母,但不管是何种美食,一入其母之口,都要化作铁丸铜汁,令其难以下咽。
最后,目犍连向佛陀请教,以盂兰盘法会为母消业,这才能让母亲安息。这就是信佛国家中“盂兰盘节”的由来,而中国传统戏剧中的“目连救母”这个剧目,也是一出名剧。
现在,昶浩遭受到与饿鬼吞食同样的痛苦,算是明白这个传说是如何以讹传讹的了。既然饿鬼是一种能量型生物,那它们要消化其它实体,就要发生剧烈的能量反应,这过程自然就像呑铁丸饮铜汁一样的痛苦了。
但再怎么痛苦,似乎都不会影响到饿鬼无比旺盛的食欲,哪怕只剩下一个头颅了,它们彻底断气之前都还在疯狂吞咽。
现在昶浩就像饿鬼一般的疯狂,不断地吞食着地面上遗留的饿鬼死尸,体内的能量也在不断积蓄着。
这些能量在体内四处乱窜,昶浩自然而然地运起《九天玄女心经》上记载的葵水真诀,引导着这些能量运行。虽然现在他已经失去巫族血脉,无法再修成巫体,但除了这个法门外,他就只会一个更废的妖修心法,所以也没得选择了。
随着这些能量的运转,昶浩的伤势竟然在飞快地好转,甚至就连残破的肢体都在逐渐复原!
昶浩失去的两支手臂也重新生长出来了,只是那指甲极其尖长锋利,皮肤上更覆盖着一层青色的细小鳞片,根本就已经没有人手的样子了。
就在昶浩疯狂吞食的时候,饿鬼们的尸体也开始逐渐消解,转化成了纯粹的能量,在虚空中流动着。只要有新的灵魂堕落到这个世界,和这些能量结合后,就会化作新生的饿鬼,这就是这个世界中生灵的唯一诞生方式。
昶浩当然不会任由这些能量自行散去,而且鬼尸自行溶化作能量后还更好吸收。他猛运葵水真诀,海纳百川一般,将四周的鬼类能量统统吸纳入体内!
在这无节制的胡吃海喝中,昶浩的形体也正在飞快地发生变异。现在他的黑发已经转变成蓝色,更是青面獠牙,形貌凶恶,简直就是宗教壁画上走出的恶鬼!
随着他的抱头一声痛吼,额头上竟钻出了两支短短的小角!再来一阵全身颤抖后,一对巨大的肉翼,猛地划破背后的衣服,在虚空中扑扇招展着!
昶浩仰天发出了一阵凄厉的鬼啸,他知道,当自己吞噬了这些鬼类的能量后,将再也不能保持人类的身份。
食鬼者,同样也要变作鬼。
不过昶浩没有后悔,也没有后悔的余地,要在这个鬼类的世界中存活下去,自己就要先化身为鬼!
在茫茫大雾中,昶浩一展背后的双翅,飞上了天空。现在不管是多大的迷雾,都不能阻碍他的视线了,而游走在这片贫瘠大地上的饿鬼,也将全都成为他的饵食。
食鬼之鬼,在佛经中也很有名,更是天龙八部之一,其名为——
夜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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多罗罗之前传给昶浩的,不单止一副地图,还有不少关于饿鬼世界和地狱的资料。
饿鬼世界之中,各种鬼类是数目最大的族群,此外还有为数不少的畜牲道生灵,和一些下位恶魔。
饿鬼世界的很多区域,都和地狱直接接壤,彼此之间参差渗透,往往难以区分,所以通常又一齐合称“魔界”。其结构就如同一栋巨大的大厦,一层层逐层而下,每一层的地理风貌都大不相同。
某些小世界可能极度贫瘠,其中的生灵不得不同类相食,才勉强得以生存。但又可能有某些小世界,极度丰饶富庶,生活其中的生灵衣食无忧,比人间世界还要美满,几乎比得上诸天神仙。这些环境差异巨大的世界,也就催生出了两种鬼类,“饿鬼”和“弊鬼”。
虽然整个鬼道之中,族类极多,但都可以依其福报,划分成饿鬼和弊鬼两大类。
饿鬼是那些贫瘠世界中所降生的鬼类,因为受生存环境所苦,所以它们极度贪婪,不顾一切地吞吃任何遇到的东西,甚至将食欲演化成凌驾于生存之上的本能,仅仅就是为了吞噬而存在。这些鬼类已经彻底堕落,几乎没有理性和智慧可言,脑子中只有“饥饿”二字的存在,所以它们被称为“饿鬼”。
至于弊鬼,就是那些因为罪业较小而福报较大,得以降生到富庶之地的鬼类。弊鬼虽然也是鬼类,在佛教的六道之中地位不如人道,但它们的福报比绝大多数人类都要幸福得多,甚至堪比诸天。而且弊鬼有智慧,更有大神通,像是南中洲队以前遇到过的紧那罗王头娄摩,还有阎王阎摩罗奢及其手下十大鬼将,都是属于弊鬼。
不过,相较于饿鬼,弊鬼的数量要少得多,在所有鬼类中几乎是万里挑一的存在。所以整个鬼道,还是以“饿鬼道”为全名,并以饿鬼为标志性生物。
现在昶浩所在之处,是饿鬼世界的最上层,罪业较轻但也没有福报者的堕落之所。如果要用最简单的语言来形容这个地方的话,那就是“贫瘠”二字。
干裂的土地上,寸草不生,没有任何植被,也没有其它动物生长的迹象。这个饿鬼世界的第一层,就仅仅只有一种活物,那就是刚刚才堕落为饿鬼的生灵。
在这片无比贫瘠的土地上,这些新生饿鬼能找到的唯一饵食,就只有自己的同类。虽然同类相食在别的族群看来,可能是难以接受的,但这就是饿鬼的业报,也是它们唯一能生存下去的方式,更是这个世界的唯一真理。
“弱肉强食”,这四个字就足以形容整个饿鬼世界的本质。
就算是生活在那些富庶丰饶小世界中的弊鬼,也要为了保护自己的地盘,每日和其它弊鬼,或者精怪、魔物大打出手。弊鬼的福报再大,也抵不过它们身为鬼类的罪业,它们所得到的一切,都如同沙上的城堡一般脆弱,时时被其它的敌人所窥觑,很可能隔一个夜晚就要易主。所以,不管是饿鬼还是弊鬼,都在吞噬与被吞噬的命运中苦苦挣扎。除非成就圣人,摆脱了鬼类的原罪,否则永远不得安心,随时都得提心吊胆。
所以,佛经《毗婆沙论》上说:“鬼者畏也,谓虚怯多畏,故名为鬼。”常用成语中的“鬼鬼祟祟”、“心怀鬼胎”等词,都是借鬼类胆小多畏的典故,来形容人的行事畏畏缩缩,不够光明正大。
不过,这些理论知识对现在的昶浩一点用都没有,因为现在他累了,饿了。
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,“那一位”可没那么好心,附赠昶浩一个装满食水的空间袋。而且他又只得到一个普通人的身体,可没有什么辟谷断食的本事,自然得像普通人一样饮水进食。
没错,现在昶浩是还保留有上一世的经验,而且又刚刚开启了一阶基因锁,但这些都无法解决生理上的需求。经验又不能当饭吃,一阶基因锁时刻保持着开启状态还更加消耗体力,现在的昶浩,就像背着一袋子的钞票却买不到食品的富翁,真的是穷得只剩下钱了。
如果要自己去解决吃喝问题的话……这个世界中唯一可以吃的活物,就是饿鬼自己了,难道昶浩要学这些饕餮之徒一样,对着那些鲜血淋漓的肢体大口痛嚼?
昶浩现在做不到,至少刚刚就做不到。
之前的战斗中,昶浩就曾先后解决了两群饿鬼,一身的血迹就是连番恶战的见证。但即使能大获全胜,他依旧没有从猎物转变成捕食者的自觉。如果还是以前,同时拥有四阶巅峰心境和大巫之体的昶浩,一定会面不改色地撕开饿鬼大啖,但现在就连心境都已经变回普通人的他,自认自己还做不到。
随着不断前进的步伐,昶浩的体力也在不断地下降。还好这个世界中终年大雾弥漫,不见天日,他还不至于被太阳活活晒死,但这么饥疲交加地挨下去,也同样活不了多久。
在朦朦大雾中,忽然出现了一个朦胧的影子,蹒跚地行走在昶浩不远处的前方。接着,第二个,第三个……有更多的影子接连出现,在大雾中排成了一道长长的黑线。
又是一个饿鬼族群,昶浩下意识地往后退去。
虽然这个世界中的饿鬼都是同类相食,但它们的本能中似乎还保留着群体狩猎的理性,经常都是成群结队地聚在一起,围杀落单的猎物,或者袭击另一个团队。
这样的狩猎组合自然不会稳固,只要有任一头饿鬼按抑不住翻沸的食欲,主动袭击了身边的同伴,那其余的饿鬼也会在血腥的刺激下,纷纷对眼前最近的“伙伴”张开饕餮之口。然后,这支队伍的规模就会迅速缩水,并不断重复这个过程,直到只剩下最后一头饿鬼,或者整队被其它队伍吞并。
昶浩已经连续做掉这样的两支队伍了,现在并不想再冒险一次,但当他想要回避的时候,也已经迟了。
虽然昶浩身上的人气,已经被一身浓重的血腥味掩盖,但这一身血腥,反更能引起饿鬼们的兴奋。在这茫茫大雾之中,简直就是最好的引路标记!
饿鬼们排成的细长黑线,转了一个方向,开始朝着昶浩这边拐来,很明显已经发现了他这块近在咫尺的香肉。
昶浩叹了一口气,停下了脚步,并没有转身逃离。不是他不想远离危险,而是这样做毫无意义。
饿鬼们移动的速度不快,但韧性却极强,一旦发现了猎物,就会死死地盯在其后方,一路追到天涯海角。昶浩在遇到第一队饿鬼的时候,就是选择了退避,结果不但没有将尾巴甩掉,反而还白白浪费了大半宝贵的体力。
所以当以后再遭遇饿鬼的时候,昶浩就不会逃跑了,与其浪费体力去做这种无意义的事,还不如直接出手生撕了这些饿鬼省事!
面前的影子越来越清晰了,终于,一个只有半人多高的畸形身躯出现在昶浩面前,正是鬼道的标志生物——饿鬼。
这些新生的饿鬼,同样是头大如斗,腹大如鼓。可惜那细瘦的四肢和浮肿的肌肉,很难支持得起这副畸形的身体,所以它们的力量其实很弱,也根本走不得快。但是在强烈食欲的驱使下,这些饿鬼会像蚂蚁一样蜂拥而来,最后活活地吞噬掉大象,绝对不可小觑!
昶浩深吸一口气,面对着那些绿光闪动的小眼睛,摆好作战的架势。如果现在他的心灵锁链技能犹在,一定可以从这些狼一般的目光中,读到无边无际的贪婪和饥饿。
最近的一头饿鬼扑了过来,不管是力量还是速度,都完全超越那身浮肿肌肉应有的上限。简直……简直就像是人类开启了一阶基因锁!
因为强烈食欲的驱使,造成了开启一阶基因锁的效果,虽然这很像是一个笑话,但身在局中的昶浩可一点都笑不出来。
这是他第一次遇到食欲强烈得足以解开基因锁的饿鬼,而且偏偏是在体力最低的时候遇到!
如果是在体力完好的情况下,双方一齐解开基因锁,那昶浩绝对不怕眼前的饿鬼。就凭新生饿鬼的那一点肌肉强度,就算增强了几倍也只是徒然的,可是,现在昶浩偏偏就体力不支,而且还得面对不止一头饿鬼。
不过,已经没有选择了,昶浩现在唯一能做的,就是同样以解开一阶基因锁的状态,出手迎击扑来的饿鬼!
昶浩一拳从旁侧击,狠狠击在饿鬼的耳后,将那张几乎就要咬到自己脖子的嘴给拨飞到一边。接着,昶浩一把扭住饿鬼的胳膊,骤然发力,将整条手臂活生生地扭断下来!
鲜血的味道,大大刺激了后方的饿鬼,在食欲的驱使下,它们大幅加快了包围的速度,源源不断地从后方涌了上来。
这时候,昶浩踩着饿鬼脖子的脚猛地发力,硬生生踩断了这头饿鬼的脖子,同时借力向后方跃去,避过更多饿鬼的扑击。在向后疾退的时候,他还做了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动作,就是将手中那一条鲜血淋漓的手臂,远远地朝着另一个方向抛出去!
昶浩落回地面上,脚下却一个趔趄,险险跌倒在地。刚刚的一击,一撕,一踩,一抛,就已经将他最后的一点体力耗尽,现在还能站着就很不错了。
但是,刚刚那些看似无意义的举动,并不是多余的。当昶浩向后跃去的时候,那些蜂拥而至的饿鬼们,纷纷扑倒在第一个出头的饿鬼尸身上,疯狂地大嚼起来。
同一时候,在另一个方向,也传来了饿鬼们争抢的声音,光是一条鲜活的断臂,就已经让这些饥饿的家伙争得死去活来。
这就是昶浩不顾一切,抢先击杀了一头饿鬼,并生撕其手臂的原因。
饿鬼眼中只有距离自己最近的猎物,当昶浩制造出了一顿鲜活大餐摆在它们面前的时候,饿鬼们当然会优先选择吞下眼前的食物。而当饿鬼们开始争抢时,厮杀就不可避免,新的鲜血又引发了新一轮的争抢,于是饿鬼们的队伍立即当场大乱。
不过,区区一具尸身,还有一条手臂,并不可能将饿鬼们的注意力全部吸引。那些被挤在外围,无法加入争抢的饿鬼,眼睛又重新放到了昶浩的身上。
成功分流一半以上的饿鬼,昶浩对这个结果已经很满意了。而且被挤在争抢圈子之外的饿鬼,往往也更加弱小,要解决起来也更加容易。所以昶浩不惜一开始就耗尽体力,也要让饿鬼们能当场见血。
这个乱敌战术看起来很简单,但却是昶浩在连番苦战后才总结出来的经验,如果不是靠着这样的方法,昶浩也不可能直到现在还完好无损。
但是这一次,很可能无法完好无损地结束战斗了,昶浩疲倦地迈动着双腿。现在他已经是耗尽体力,不管是跑还是打,都有点力不从心,真的是无法再做任何保证。
而在他的身后,一小群饿鬼锲而不舍地紧紧追随着。
虽然饿鬼的四肢瘦弱,没有多少力气支持其快跑,但昶浩已经耗尽了体力,同样无法迅速脱逃!现在唯一能做的,就是将这群饿鬼尽量引到远处,免得这里的饿鬼吃光了饵食后,又将贪婪的目光投到他的身上。
在这场夺命的赛跑中,昶浩感觉到身体越来越沉重,而意识也越来越恍惚。双腿就如同灌了铅一般,似乎已经不属于他自己所有,每迈开一步,都不得不集中起几近溃散的精神来强行驱动。呼吸也无比的急促,而肺中更是像火烧一般的难受,他甚至以为自己再多咳嗽一下,就能咳出大口的血出来。
放弃吧……有一个充满了无比诱惑声音,在几近恍惚的心灵中响起。
放弃挣扎吧,就这么舒舒服服地躺下,任由那甜美的疲倦涌上身心。然后只消片刻,就能立即拥抱那份宁静的死亡……
不!另一个声音在昶浩心中清晰地响起。
一旦在这里放弃,就是失去了再来一次的资格。既然得到了那难得的机会,怎可能在这里随便放弃?自己可是答应了同伴们要回去的,又怎能辜负他们的期待?尤其,还有那两个愿意等待的女子……
两种声音在心头相互回响着,昶浩倒硬是撑住了,没让自己一头栽倒地上。眼看离身后的屠杀之场越来越远,就算在这里大开杀戒,可能也不会那么容易吸引到别的食客了吧?
就在此时,一股剧烈的疼痛,猛地从小腿上涌了上来!
“啊……”昶浩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痛哼,但与此同时,散乱的思维也藉着这剧痛的刺激,成功地凝聚了起来。
本来已经耗尽的力气,这一刻也奇迹般的重新凝聚了起来,昶浩足下发力,一下子朝着前方迈开了一大步。
肌肉遭到撕裂的声音,伴随着更剧烈的疼痛一齐涌上心头,不用回头,昶浩就知道小腿上已经被生生撕扯下了一大块肉!
肢体遭到生撕的剧痛,岂是好受的?昶浩差点就要痛得当场晕了过去。但是,此刻一阶状态的心灵警兆在提醒着他,现在绝对不可停下!
昶浩再次迈开了一大步,但因为疲乏和剧痛的双重侵袭,足下一个趔趄,身体突然失去了平衡,猛地一头扑倒在地面上。
即使已经跌倒在地,昶浩依旧不敢放松,他横转身子,硬是朝着原先前进的方向,再度翻滚了几圈,直到心灵的警兆消失了才停下来。
昶浩脱力地趴在地面上,一抬头,就看见离自己五步之遥处,有一头同样是跌倒地上的饿鬼,正抓着从自己腿上撕下的那块残肉,死命地往嘴里塞去。看来,刚刚就是这头饿鬼的突然扑倒,才能一把抓住自己的小腿,让自己第一次在与饿鬼的遭遇中受了伤。
更后方的饿鬼们不断涌上来,争着抢食那一块残肉。不消片刻,那头成功偷袭了昶浩的饿鬼,就被其它同类活生生地撕成了碎片,成了别人的腹中食。
昶浩看着这一幕,不禁毛骨悚然。如果刚刚他没有以放弃一块肉的代价,强行迈开那一步,那现在被饿鬼们撕裂的残肢中,就要多了他的一份。
只不过一步的距离,就差点令命运走上不同的方向,昶浩这一刻也不禁后怕起来。
不过,现在依旧不是庆幸的时候,尽管那头饿鬼的残肢吸引了大部分饿鬼的注意,但还是有数头挤不进圈子里的饿鬼,将贪婪的目光投向了昶浩。
现在昶浩的腿上,还在涓涓地流淌着鲜血,光是那些血腥味就足以引得饿鬼们蜂拥而来。更何况,现在他离那个饕餮餐桌,仅仅只有五步之遥,饿鬼们岂会放弃眼前这么大块的鲜肉?!
看着饿鬼们蹒跚地拢聚而来,昶浩在心中叹了一口气。即使他刚刚已经努力过,甚至还付出了壮士断腕的代价,似乎也只能让自己被吞食的命运晚来了那么一点点。
但是,就这么放弃的话,那就实在太不值得了!而且我从来都不是坐以待毙的人,就算非死不可,也一定要有足够的垫背!
当意识到自己很可能不能幸免的时候,昶浩放开了一切,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。不管这是将死之前激发出的一点血性,还是因为绝望而来的歇斯底里,总之现在他是豁出去了!
昶浩突然一伸手,先发制人地抓着了离自己最近的那一头饿鬼!接着他用力往下一拉,硬生生扯得那饿鬼一头栽倒下来。
当那头饿鬼倒下时,昶浩未受伤的那条腿猛地一曲,膝盖狠狠地撞在那饿鬼的脑袋上!
骨折声传来,那饿鬼的小眼睛一翻,身子一阵乱颤,就这么了了帐。但昶浩的手却没有停下,继续用力,直到将饿鬼的整条胳膊生撕了下来!
新生饿鬼的肌肉似乎很稀松,骨骼也相当脆弱,就算以普通人的力量也不难将它们生撕。但昶浩现在的举动,可不是因为他有虐尸的癖好,而是事关能否存活的关键!
饿鬼的身体被撕开,血液大量涌出,立即将后面的饿鬼给吸引了。昶浩的腿再一弹,将那具饿鬼尸体踢了出去,果然又将不少饿鬼引到了另一边。
这就是昶浩的计策,尽可能用更多的新鲜血肉,分散饿鬼们投注到自己身上的注意力。如果运气好的话,说不定能通过饿鬼们的自相残杀,将它们的数量减少到一个可以应付的等级,那样的话,自己说不定还真的能逃出生天!
昶浩举起断臂一抡,将另一头离自己最近的饿鬼给打了一个趔趄。虽然没能造成什么严重伤害,却也让那头饿鬼溅上了一身的鲜血。于是它立即就变成了一个涂满番茄酱的夹肉汉堡,被其它同类一把推倒,直接大嚼起来。
眼看计策生效,昶浩赶紧如法炮制,将离自己最近的饿鬼一个个涂上死亡的酱料,让它们变成了保护自己的鲜肉堡垒。
饿鬼们簇拥在一起,相互厮杀着,吞噬着,场面一时间混乱作一团。但这样并不能使昶浩真正脱离危险,毕竟他的身上同样染满鲜血,而且人类的血液更能吊起饿鬼的食欲。
混战之中,昶浩手上一轻,那条断臂在连番的击打后,终于支离破碎,只剩下一小段断裂的腕骨还抓在他手中。
又有一头饿鬼被昶浩的鲜血吸引,不辞辛苦地绕过了混乱的聚餐大会,蹒跚地朝着他踱来。
受伤腿之累,昶浩无法挪动身体,眼看那头饿鬼朝着自己张开了嘴,他猛地举起手中的断腕,狠狠地插入饿鬼的眼窝中!
断裂的腕骨,像一把尖刀般,贯穿了饿鬼的眼窝,一路直插入它的大脑之中,当场将其诛杀。但昶浩同样也是眼前一黑,差点晕倒过去。因为早先的脱力,再加上大量的失血,现在勉强地发出一次重击后,身体终于支撑不住了。
稍一恍惚后,新的剧痛涌上心头,让昶浩再度痛醒过来!
他抬头一看,只见自己还伸直的手臂,因为沾满了鲜血和脑浆,正被两头饿鬼当作卤水鸡翅痛嚼着!
“嗷~”昶浩发出如狼一般的嚎叫,猛地把手抽了回来。
剧烈的疼痛,伴随着筋肉断裂的声音一同传来。昶浩忍着剧痛,将手腕抽回后定睛一看,却只能看到一根光秃秃的臂骨!
那两头吞吃了昶浩前臂的饿鬼,也被这个抽回的动作引了过来。尝过了人肉的滋味后,它们将同类的尸体丢给其它饿鬼,两双小眼睛直直地罩定了昶浩。
因为剧痛的刺激,本应该消耗殆尽的体力,又奇迹般地涌现了上来。昶浩一声怒吼,就以那臂骨当作武器,狠狠地插入一头饿鬼张开的血口之中!
中招的饿鬼颓然倒下,但是其临死之前,仍牢牢地咬着自动送入口中的食物,至死都不肯放开。于是,昶浩的右臂,不但被废,现在还被锁住了。
到了现在,昶浩只剩下一手一脚,但就这么放弃的话,那也实在太不甘心了。
昶浩完好的左手一把抓出,给剩下的那头饿鬼来了一个黑虎掏心,直接抓入了它的胸腹之间!
腥臭的血液和脏器,淋了昶浩一身,那头饿鬼的攻势,倒硬是被这一爪给挡住了。但是,这样并不能阻止饿鬼那强烈的食欲,即使它已经被开膛破肚,依旧是锲而不舍地朝着昶浩张合着大嘴。
昶浩暗骂了一声,插入其胸腹间的左手一用力,生生掰断了一根肋骨下来。接着,他就用这根断裂的肋骨作武器,一把插入到这头饿鬼张开的嘴中!
饿鬼狠狠地咬着自己的肋骨,终于瘫倒在昶浩的身上,但那临死前的咬合力,还是差点把昶浩最后完好的手腕给咬了下来。
现在有两头饿鬼被昶浩当作被子盖在身上,饿鬼们一时之间倒不会这么快啃到他身上,但是除非将所有的饿鬼全部杀尽,否则依旧没有脱离危险。
这时候,充满饥饿味道的呻吟,一阵阵传了过来。昶浩勉力抬头一看,只见那些最早被他引开的饿鬼,吃光了同类的尸体,开始循着空气中的血腥味和地上的血迹,一路找到这一边来。
昶浩不禁头皮一麻,就算这些饿鬼因为自相残杀,导致数量缩水了近一半,也足以将他活生生撕成碎片!眼下自己只剩下一手一脚,不管是打是逃都有心无力,接下来要如何做才能化解眼前的危机?
饿鬼们可不会给昶浩时间思索,而且之前吞吃的那点血肉,对永远吃不饱的饿鬼来说仅是开胃菜,反而让它们的食欲更加高涨。这些吃过前菜的饿鬼也不去争抢同类的尸体,就是径直地冲着昶浩走过来!
昶浩坐在地上,挥舞着左臂,企图阻挡向他靠近过来的饿鬼。如此接连推开两三头饿鬼后,又是一股钻心的剧痛涌上心头,最后剩下的那只左手,竟然又被一头饿鬼牢牢地咬住了。
昶浩不顾剧痛,用力一扯,直接将那头饿鬼拉得向他倾倒过来。但即使跌倒在地,那饿鬼依旧没有松口,反而嘴下更大力了几分。
能在第一轮争抢中存活下来的饿鬼,无一不是这个族群中的最强者,而且就算饿鬼的肌肉力量很弱,嘴上的咬合力道却是不小。昶浩用力挣扎,却始终未能将左手拔出来。最后,他终于发狠了,一踹脚将这饿鬼踢了出去,但仅剩下的那只左掌,随着这个动作被生生撕扯了下来!
昶浩再次发出痛嚎,但情形可不容得他多做感慨。左臂一得自由,昶浩就立即曲起手肘,狠狠地肘击另一头从侧翼摸来的饿鬼,将其一把打翻在地。
接着,昶浩继续用手肘捶击倒地的饿鬼,一副不死不休的样子。一击,二击,三击……偷袭的饿鬼,被他的肘击活生生打得颅骨爆裂,白花花的脑浆溅了一地。
即使已经将那头饿鬼的脑袋打成碎末了,昶浩还是没有停止下来,依旧是一个劲地死命捶击着大地。连续的厮杀,已经让他杀得精神麻木了,即使对手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,他都没有立即察觉。
如果熟知昶浩过去的人,现在来到这里,恐怕在第一时间里都认不出他来。只见一个全身染血,还沾着脑浆和脏器的青年,带着一脸的狰狞,死命地用最后仅存的手肘攻击着身下的敌人。即使对方早被打成了肉末,依旧是睁着赤红的双目,不断地击打着身下染血的大地。
而他的身后,是众鬼在相互厮杀吞噬的饕餮之宴,这一片尸山血海虽然触目惊心,但仅仅不过是魔界中每日都在重复的日常……
“咔嚓”一声,昶浩的手肘一软,竟是用力过度折断了臂骨。昶浩身子一斜,因为失去了支撑点栽倒在地,不过同时也因为这断臂的剧痛,让他得以从疯狂中清醒过来。
昶浩勉力翻了个身,一抬头,却看见一头饿鬼正蹲下了身子,朝着他的脖子张开了大嘴。
就这么结束了吗?昶浩的嘴角泛起了一丝苦笑。现在他双臂俱废,又伤了一腿,就像砧板上的鱼肉一般,只能任人宰割。
眼看着饿鬼张大的嘴逐渐逼近自己,甚至已能闻到其中散发出的恶臭,昶浩不由再次恍惚起来。
朦朦胧胧之间,他似乎回到了很久以前,在体育课上跑一千五百米时的情景。
那已经不记得还是多小时发生的事了,可是现在依旧还记得很清楚,在一番狂奔之后,那种种脱力的感觉,还有各种身体上的不舒服。不过印象最深刻的,还是脑中那不断回响起的,“放弃吧”的声音,和现在这一刻竟是那么的相像。
还记得,自己在跑最初那一次的时候,最终没有放弃,而是坚持到了最后。于是,终于可以享受到了那种成功的淡淡喜悦,和没有中途而废的骄傲。再后来,再有这些运动的时候,那个劝说自己放弃的声音,就很少听见了。
现在,又一次听见了那个声音。
就这么放弃刚刚所做过的一切努力,让自己化作饿鬼口中的饵食,最后彻底失去那些宝贵的记忆吗?
这个时候,昶浩突然没来由的想起两女,接着,有一句话同样突然地蹦了出来!
“让人继续前进的,不是希望,而是意志;让人停下脚步的,不是绝望,而是放弃。”
昶浩打了一个激灵,醒悟到这是托鲁斯基之前强行烙刻在他灵魂中的一点东西,只要他的精神低落到了一个极点,就会自动重映出来。那其中有两女的形像,还有这一句激励的话,即使历经了累次转世也不会被磨灭!
“果然,我还不能在这里止步……”
昶浩猛地睁开双目,其中一片赤红。
这时候,那头饿鬼几乎就要咬上他的咽喉了,昶浩已经可以想象得出那牙齿的锋锐,还有流淌下的口水的冰凉。
“我绝不会就此认命!”
昶浩猛地一低头,竟是先一步张口咬住了饿鬼的脖子!这是他双臂俱废后,最后剩下的唯一手段!
饿鬼在昶浩口中扭动着,不断发出痛苦的,脖子被扼住时的压抑哀鸣。很快,饿鬼的喉管就被咬断了,腥臭的鬼血不断流入昶浩口中,使他忍不住想呕吐。但昶浩绝对不会松口,如果现在不是敌亡,就是他死!
过了一会儿,饿鬼不再挣扎,身子也慢慢软了下来,终于被昶浩给活生生咬死了!
不过,现在还没有真正脱险,在身前不远处,那头刚刚咬掉了昶浩左手的饿鬼,又开始蹒跚地走过来了。
死亡的味道逐渐逼近,当那头饿鬼也蹲下了身子的时候,昶浩一个头捶,狠狠地将这饿鬼撞倒出去。
或者杀死敌人,或者在这里被吃掉,没有第二种选择,但我绝对不会先行放弃!昶浩的心灵前所未有的凝聚起来,在这一刻,他听到了脑中有什么东西破裂的声音。
“你们统统给我去死!”
昶浩放开口中的尸体,朝着面前的饿鬼们嘶吼了起来。
随着这吼声,昶浩感觉到脑中似乎有千军万马猛地奔腾而出,浩浩荡荡地杀向眼前的饿鬼们。
所有的饿鬼,在这一刻动作都停滞了下来,忘记了吞噬,忘记了自己的饥饿。
“精神力控制回来了。”昶浩福至心灵,忽然明白这一刻发生了什么。因为自己绝不放弃的意志,基因锁二阶被解开,随着精神力的大幅强化,他以前的一些精神力技能又能使用了。
“那么,就给我自己吃自己去吧!”
明白了这一点,昶浩立即发布了第二道命令,宣布了死亡之宴的正式开始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四周的吞咽声和撕扯声终于都停止了,大地上重新变得一片死寂。
昶浩静静地躺在尸山血海中,精神力放出,查探着四周。
所有的饿鬼全部死绝,就连最后剩下的强者,也遵从他的命令,将自己活生生撕吃了。
昶浩终于胜了,即使惨胜。
现在他只剩下一条腿还是完好的,其它两臂和一腿都已经彻底废去。不过所幸躯干处没有受到什么致命伤,否则他就不能安静地躺着等待战斗结束了。
即使没有当场身亡,现在的情况也绝对不容乐观。昶浩身上多处大量出血,光是那出血量就足以令他失血而死,如果不是他用强大得足以控制肉体的精神力,强行堵住了各处大血管,那就绝对撑不到现在。此外,因为长期缺食少水,再加上连番劳累,昶浩的身体也虚弱到了一个极点。而且,这还没有算上此刻正肆虐于他体内的,解开二阶基因锁带来的副作用。
但是,现在昶浩的心灵无比的宁静,完全无视体内的糟糕情况,达到了一种超脱甚至凌驾于物质上的高度。
这次的遭遇战,结果真的是极其惨烈,但收获也同样巨大。昶浩就处在这么一种心境中,静静地反省这一次战斗。
现在的自己,似乎已经失去了在主神空间中那种运气的护持,要想得到什么,都要自己努力去争取,并付出与之相应的代价。
所以自己也曾打算过,藉着真正生死危机间的刺激,去重新解开基因锁。只不过,当真正和死亡擦肩的时候,昶浩却没有感觉到什么危机感。毕竟以前的种种奇遇,早就让他对死亡麻木了,就算把刀子架在他脖子上都没有什么真实感。
这说好听点,就是已经习惯将生死置之度外了,但是也正因为这样的恶习,就让昶浩想藉死亡的刺激来解开基因锁的计划泡汤。结果,最后令他成功解开又一阶基因锁的,不是死亡带来的压力,而是托鲁斯基植入他灵魂中的,绝不放弃的意志!
“又被兔斯基救了一次啊。”昶浩苦笑。他有心栽花,想藉死亡威胁来晋级的计划没有成功,却是托鲁斯基事先留下的,连无心插柳都不算的那一手奏效了,还真是世事难料啊。
不过,经过了这一次遭遇后,昶浩倒是明白了,一些前辈们惯常使用的手段已经对他无效。现在的他要想进步,就要全凭自己的意志了,外物的刺激很难再有用处。
想通了这一点后,昶浩便抛弃了原先的计划。再说,现在他已经解开了二阶基因锁,又取回了精神力方面的能力,已经无需再继续行险,今后的历程,必须重新制定了。
昶浩勉力坐了起来,却差点又载倒回地上,他现在已经失去两只手,可以说行动是极其不便。而且看目前情况,似乎并不会有主神之类的东西,来为他做全身修复,难道以后的旅程,他都要以这一副残破的身躯继续走下去?
不过这些事,还是等能活下来再说吧。没有食水,没有药物,更是遍体鳞伤,能不能挨过今天还是一个问题。
昶浩看了看自己的周围,就只有一片尸山血海,这就是这个世界中唯一可以入口之物!
昶浩再看了看此刻正趴在他身上的那具饿鬼尸体,也就是那头被他活活咬死的饿鬼。再沉默了片刻后,昶浩突然低下头,开始大口咀嚼起其尸肉来!
吃与被吃,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,要想在这个世界存活,就只能选择遵从。
也许之前面对一具血淋淋的鬼尸,昶浩无论如何都是无法下口。但现在死里逃生,心灵的境界也再度提升,昶浩终于对这种行为坦而受之了。死亡或许不能迫使他做出这种改变,但绝对不可以放弃的意志,是现在支撑着他的动力。
死硬的饿鬼尸肉,当然绝对不会可口,但即使昶浩已经事先做好了心理准备,也绝对没有想到吞吃鬼类竟会是这么一回事。
腥臭的鬼肉,一入口中,就立即化作一团无比炽热的火炭,灼烧得昶浩的喉咙都几乎冒出烟来!
昶浩张大嘴巴,死命地咳嗽,想把呑入喉中的那团东西吐出来。但任凭他如何呕吐,那团火热都不曾吐出,反而一路灼烧入腹内。想不到吞吃鬼类竟然是如此痛苦的一件事,那之前吃与不吃的思想斗争岂不都成了笑话?但昶浩也只能苦苦忍受着,期望这种烧心的痛苦能很快挨过去。
过了片刻,那种灼烧的痛苦渐渐消退,而身体之中,却多了一种莫名的能量在窜行着,正不断补充着消耗殆尽的体力!
这是怎么一回事?昶浩运起精神力,扫描了一下自己的身体,接着再扫描了一下饿鬼的身体构成,不由恍然大悟。
用他们在主神空间中的说法,鬼类其实是一种能量型生物,也就是佛经上所说的“细微四大”构成物。所以之前昶浩能轻易生撕饿鬼,其实并不是因为饿鬼的肌肉“稀松”,而仅仅只是因为它们对于实体的昶浩来说,那种能量的凝聚程度实在太过稀薄罢了。
不过,虽然说是“稀薄”,但也只是相对与昶浩这样的实体而言。要知道,能凝聚成常人可以用肉眼看到,可以用肉体触碰到的程度,那能量该要多么浓郁才能做到?
所以,当昶浩吞下饿鬼的肢体时,那些能量化开,产生剧烈的反应,才会令他如此痛苦。
想明白了这一点,昶浩不再犹豫,继续大口吞吃起鬼尸来。既然饿鬼是如此富含高能量的“浓缩食品”,那就绝对不能放过,说不定,自己能够通过吞吃饿鬼,短时间内聚集起大量能量,达到强行解开更高一阶基因锁的强度呢?
昶浩一边疯狂地吞吃饿鬼,一边努力忍受着能量在体内化开的剧烈反应。这一刻,他不由想起佛经上所说的,饿鬼所受的三条业报。
饿鬼的第一条业报,自然就是与生俱来的极度饥饿感,永远无法吃饱,永远无法满足。第二条,就是虽然饿鬼无比饥饿,但其食道却小如针眼,每当吞咽之时都要忍受巨大痛苦。至于第三条,就是饿鬼不管吃什么东西,入口都要化作烧红的铁丸;不管喝什么东西,入口都要化作熔化的铜汁。
传说佛陀十大弟子之一,神通第一的目犍连,其母因前生作恶,死后转世为饿鬼。目犍连怜悯母亲,便取了天人的琼浆甘露到饿鬼界供养其母,但不管是何种美食,一入其母之口,都要化作铁丸铜汁,令其难以下咽。
最后,目犍连向佛陀请教,以盂兰盘法会为母消业,这才能让母亲安息。这就是信佛国家中“盂兰盘节”的由来,而中国传统戏剧中的“目连救母”这个剧目,也是一出名剧。
现在,昶浩遭受到与饿鬼吞食同样的痛苦,算是明白这个传说是如何以讹传讹的了。既然饿鬼是一种能量型生物,那它们要消化其它实体,就要发生剧烈的能量反应,这过程自然就像呑铁丸饮铜汁一样的痛苦了。
但再怎么痛苦,似乎都不会影响到饿鬼无比旺盛的食欲,哪怕只剩下一个头颅了,它们彻底断气之前都还在疯狂吞咽。
现在昶浩就像饿鬼一般的疯狂,不断地吞食着地面上遗留的饿鬼死尸,体内的能量也在不断积蓄着。
这些能量在体内四处乱窜,昶浩自然而然地运起《九天玄女心经》上记载的葵水真诀,引导着这些能量运行。虽然现在他已经失去巫族血脉,无法再修成巫体,但除了这个法门外,他就只会一个更废的妖修心法,所以也没得选择了。
随着这些能量的运转,昶浩的伤势竟然在飞快地好转,甚至就连残破的肢体都在逐渐复原!
昶浩失去的两支手臂也重新生长出来了,只是那指甲极其尖长锋利,皮肤上更覆盖着一层青色的细小鳞片,根本就已经没有人手的样子了。
就在昶浩疯狂吞食的时候,饿鬼们的尸体也开始逐渐消解,转化成了纯粹的能量,在虚空中流动着。只要有新的灵魂堕落到这个世界,和这些能量结合后,就会化作新生的饿鬼,这就是这个世界中生灵的唯一诞生方式。
昶浩当然不会任由这些能量自行散去,而且鬼尸自行溶化作能量后还更好吸收。他猛运葵水真诀,海纳百川一般,将四周的鬼类能量统统吸纳入体内!
在这无节制的胡吃海喝中,昶浩的形体也正在飞快地发生变异。现在他的黑发已经转变成蓝色,更是青面獠牙,形貌凶恶,简直就是宗教壁画上走出的恶鬼!
随着他的抱头一声痛吼,额头上竟钻出了两支短短的小角!再来一阵全身颤抖后,一对巨大的肉翼,猛地划破背后的衣服,在虚空中扑扇招展着!
昶浩仰天发出了一阵凄厉的鬼啸,他知道,当自己吞噬了这些鬼类的能量后,将再也不能保持人类的身份。
食鬼者,同样也要变作鬼。
不过昶浩没有后悔,也没有后悔的余地,要在这个鬼类的世界中存活下去,自己就要先化身为鬼!
在茫茫大雾中,昶浩一展背后的双翅,飞上了天空。现在不管是多大的迷雾,都不能阻碍他的视线了,而游走在这片贫瘠大地上的饿鬼,也将全都成为他的饵食。
食鬼之鬼,在佛经中也很有名,更是天龙八部之一,其名为——
夜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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